第二十六章(第3/4页)
听见这话后韦马希似乎更加严肃地注视着他。“意外?”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却变得很坚定,“我们要离开巴黎。”
“离开?这出乎意料。”
韦马希表示了不同的看法。“并不是那么出乎意料。波科克太太来访的目的就是要向你作解释,事实上这并不出乎意料。”
斯特瑞塞一点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有什么优势(任何可以算得上是优势的东西),不过此时他生平第一次高兴地感到他获得了优势。他不知道(这很有趣)他是否像那些傲慢无理的人那样有这种感觉。“我向你担保,我将乐于接受任何解释。我将乐于接待萨拉。”
刚才还显得忧郁的眼神在他同道的眼睛里暗淡下去了,但这种眼神渐渐消失的方式却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它里面混杂着另一种意识 —— 可以说是被花朵掩埋住了。此时他实在为它感到惋惜 —— 可怜的、亲切的、熟悉的、忧郁的眼神啊!某种简单、明白、沉重而又空虚的东西从那眼神里消失了 —— 他借以熟知他朋友的某种东西不复存在了。没有偶尔发作的圣怒,韦马希将不会成为他的朋友,然而爆发圣怒的权利(这在斯特瑞塞看来是不可估量的珍贵)却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丧失在波科克太太的手里了。斯特瑞塞还记得,他们刚在这儿住下不久,就在这同一个地点,他恳切地、预兆不祥地突然叫道:“放弃吧!”他记得如此清楚,以至感到他差一点儿就会同样叫出声来。韦马希玩得很愉快(这事实令他难堪),他当时在那儿享乐,在欧洲享乐,在他一点也不喜欢的环境的庇护下享乐。所有这一切都将他置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使他无任何出路可寻 —— 至少根据庄重的举止要求来判断,他无任何出路可寻。几乎任何人(但可怜的斯特瑞塞除外)都会采取这样的方式:不承担任何责任,而只是竭力进行辩解。“我不直接去美国。波科克先生和他的太太以及玛米小姐打算在返回之前做一些旅行。最近几天我们谈起如何结伴同行。我们决定在一起会合,于下月底乘船回国。不过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瑞士。波科克太太想观看风景,她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游览过。”
他很有勇气,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让斯特瑞塞自己去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纽瑟姆太太给她女儿的电报是吩咐她立即歇手吗?”
听见这话后他略为庄重地回答道:“我一点也不知道纽瑟姆太太的电报。”
他两人眼光相遇,都注视着对方。就在这几秒钟发生了一件与这短短的时间不相称的事情。斯特瑞塞注视着他的朋友。不相信他的回答是真话。而这之后发生了一件事情。是的,韦马希确实知道纽瑟姆太太的电报,否则他们为什么一道在比格伦饭店吃饭呢?斯特瑞塞几乎就意识到那餐饭是专门用来款待纽瑟姆太太的,因而觉得她一定知道此事,并且(如他想象的那样)对其严加保密,视为神圣。他依稀瞥见日常往来的电报、问题、答复、符号,并且清楚地预见到家里那位太太如此激动起来时会招致的花费。同样记忆犹新的是,他在对她的长期观察中发现的她为获得唱高调的某些技艺而付出的费用。显然她此时正在唱高调,而想象自己是一个独立表演者的韦马希,确实是一个过分卖力的伴唱者,正勉强提高他那优美的天然嗓音。关于他的差事的全部情况似乎向斯特瑞塞表明,她此时赞成并且熟悉他的情况,而且至此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她给以特别的照顾。他问道:“你不知道萨拉是否得到家里的指示,来打探我是否也要去瑞士?”
“我不知道她的任何私事,”韦马希尽可能果断地说道,“虽然我相信她的行动与我最尊崇的东西完全一致。”这话说得相当果断,但仍掩饰不住其虚假 —— 因为言不由衷,要传达如此令人遗憾的内容。斯特瑞塞愈来愈感到他知道韦马希如此否认的一切,而他所受的小惩罚正是这样注定他撒第二个无关紧要的小谎。报复心最强的人能将别人置于什么样的尴尬境地呢?最终他从三个月前他肯定会被卡住而穿不过的通道里挤出去了。“波科克太太可能已做好准备回答你对她提出的任何问题。不过,”他接着说,“不过……”他结结巴巴地支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