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5/9页)
“不过她现在不爱了。”
小彼尔汉姆坐在那里,瞪眼望着前方,然后一下子站起身来,仿佛他朋友一再重复的话使他感到十分紧张。“不,她现在不爱了。这一点也不是查德的过错。”他接着说,“他确实不错。我的意思是,她本来是愿意的,但她是带着满脑子的想法来的。她在家时就有了这些想法。这些想法成为她随她的哥哥和嫂嫂一道来此的动机和支持力。她打算拯救查德。”
“啊,可怜的家伙,就像我一样?”斯特瑞塞也站起身来。
“是这样,她很不得意。不久她就清楚地看出,他已经获得拯救。这使她停止不前,使她大为颓丧。她已没有任何事情可做了。”
“甚至连爱他的可能性也没有了吗?”
“依照她最初对他的想法,她本来会更爱他的。”
斯特瑞塞有些迷惑不解。“当然一个人会自问少女有什么样的看法。这里所说的是一个有这种经历和这种地位的年轻男子。”
“毫无疑问,这位少女认为这些难以理解,认为它们几乎都是错误的。在她看来,错误的都是难以理解的。不管怎么说,最终看来查德是正直、善良,但不易对付的。然而她费尽心思和精力所做的准备,却是把他当成一个情况完全相反的人。”
斯特瑞塞思索后说道:“然而她的观点不是将他改造好,并且能被改造好,被拯救出来吗?”
有片刻小彼尔汉姆纹丝不动,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显得颇为温和地说:“她来得太迟了,太迟了,难以创造奇迹。”
“是的,”他的同伴看得十分清楚,“不过,如果他最糟糕的情况是那样的话,那么对她来说不是仍然有利可图吗?”
“她并不想以那种方式‘图’利。她不愿从另一个女人那里获得好处 —— 她要自己创造奇迹。那就是她太迟了而不能获得的东西。”
斯特瑞塞觉得所有这些都颇有道理,但似乎还有一点不够恰当。“我想说的是,这你知道,她给人留下这样一个印象:在这些方面她要求甚高 —— 你称之为难以讨好。”
小彼尔汉姆把头往后一仰,说道:“当然如此,她在任何方面都难以讨好!我们的玛米们 —— 真正的、正确的玛米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明白啦,我明白啦。”我们的朋友连声说道。他对他以含义丰富的推论结尾所表现出的智慧感到非常高兴。“玛米是真正的、正确的人物之一。”
“正是如此。”
“那么这样看来,”斯特瑞塞接着说道,“可怜的、讨厌的查德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好了。”
“啊,做得太好毕竟是他原来的打算。然而正是她自己,而且就是她一人,使他成了这样。”
这话符合逻辑,但结尾不够圆满。“难道他还不符合她的要求,即使他最终……”
“脱离他受到的影响?”对这个问题小彼尔汉姆胸有成竹地做出了最尖锐的答复。“他显然已经被宠坏,无论标准是什么,他怎么能‘符合要求’呢?”
对于这个问题斯特瑞塞只能做出被动、快乐的反应。“谢天谢地,你不是这样!你还能被她拯救。基于如此精彩、圆满的阐释,我现在要重提我刚才的论点:从你身上清楚地表现出她已经开始动手的迹象。”
当他那位年轻的朋友转过身去时,他最多只能对自己说:这番指责暂时没有再遭否认。小彼尔汉姆仅仅扇动了一下他那双柔软的耳朵,就像淋湿了身子的小猎狗一样,与此同时他重新返回了音乐厅。斯特瑞塞则恢复了近几天里最为舒适的感觉:他可以随便相信使他时时处于奔忙之中的任何事情。他这种有意识地时时出现的感觉在流动和起伏,他暂时耽于嘲讽,耽于幻想,又出于本能不断地攫取观察和思索的玫瑰,因为他感到这生长中的玫瑰的香气越来越浓,颜色越来越鲜艳,而他可以埋鼻狂嗅,纵情享受。最后这一种消遣被奉献在他面前时的表现形式是他随即获得的一种清晰的感觉 —— 他看见小彼尔汉姆与漂亮聪明的巴拉斯小姐在房间门口相遇。巴拉斯小姐进来时,小彼尔汉姆正好出去。她显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回答时转过身来,指着刚才与他交谈的人。这位快乐而善良的女士又问了一句,然后借助于她的眼镜(这眼镜就像她身上其他装饰品一样,似乎显得奇特而又古老)朝斯特瑞塞的方向走来,其动机立即引起后者的反响。在斯特瑞塞眼里,这位女士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使人联想起那幅古老的法国画像,历史上有名的肖像画。他预先就知道她开口第一句会说什么,而且懂得她走近时说这话的必要。从未有过任何东西比他二人在目前这个场合下会面更加“美妙”。正如她在大多数地方那样,她要在那儿激起她对这种场合的质量的特殊感觉。这种感觉已经被他们周围的情境完全激发起来了,因此她便离开了那个房间,抛弃了音乐,退出了戏剧表演,简而言之,抛弃了舞台。这样她便能与斯特瑞塞一起在台后同立片刻,就像有名的占卜师那样,立于神龛之后,对另外那个人的眨眼示意做出回答。她坐在小彼尔汉姆刚才坐过的座位上,实际上回答了很多问题。他刚说完“你们所有的女士对我都特别好”(他希望说的话他说得一点也不愚蠢),她就立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