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5页)

他即刻就知道,查德也敏锐地猜到了这一点,因为就在这时,后者突然不经意地说:“他们只是些孩子。他们只是在做游戏!”他悟到这话的意味,觉得心宽一些。这就是说,在他这位同伴看来,他并没有放弃纽瑟姆太太。这就使我们的朋友接下来可以问他是不是觉得应当让波科克夫人见见德·维奥内夫人。而查德对这个问题的明白态度更是让斯特瑞塞始料不及:“难道那不正是她来的目的么 —— 看我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不错,恐怕是的。”斯特瑞塞不在意地答道。

是查德的迅速反应使他觉察到自己的失言:“恐怕?为什么说恐怕呢?”

“呃 —— 因为我觉得一定程度上我有责任。我想,波科克夫人的好奇心是我的话引起的。我想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我在信里是无话不说的。关于德·维奥内夫人我当然也说了那么一点。”

查德颇有风度地表示他当然了解:“不错,但你说的是好话。”

“关于一位女士,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然而恰巧是因为我的这种语气 —— ”

“才使她来了?也许是这样。但是,”查德说,“我不觉得在这点上你有什么不对,德·维奥内夫人也一样。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多么喜欢你吗?”

“噢!”斯特瑞塞呻吟道,“可是我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你替她做得够多的。”

查德的老成使他自愧不如。此刻他更迫切地想看到萨拉·波科克在没有充分精神准备的情形下 —— 尽管他给过他们一些提醒 —— 面对这种现象 —— 他对它还没有合适的名称 —— 她该是什么表情。“我所做的就是这个!”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查德轻松地说,“她高兴别人喜欢她。”

这话使斯特瑞塞思索了片刻。“你是说她敢肯定波科克夫人会 —— ?”

“不,我在说你。她很高兴你喜欢她。可以说,这样很有好处,”查德笑道,“不过,她也不担心萨拉。在她那方面,她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会尽量谅解萨拉?”

“不单谅解,她会做一切努力。她会欢迎她,亲切地接待她。她是严阵以待,”他又笑笑,“只等她来。”

斯特瑞塞用心听着这番话。接着,仿佛是巴拉斯小姐忽然从什么地方在插话:“她真了不起!”

“完全正确。你简直不知道她有多么了不起。”

斯特瑞塞在这句话里品出一种占据了一样美好的东西的感觉,几乎像是一样好东西的主人不知不觉流露出的那种骄傲。但他无暇追捕这一闪即逝的印象,这般的友好大方的话里面明明还另有一种东西。这里面有着新的鼓励和邀请,而它在几分钟以后就有了结果。“那么,我该更多地同她见面。我该尽可能多地同她见面 ——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那么做。”

“那只能怪你自己,”查德的声音里并没有责怪的意味,“我一直设法让你们熟悉,而她,我亲爱的朋友,我还没有看见她对什么人有这么美妙过。可是你有你的奇怪念头。”

“不错,我的确有过。”斯特瑞塞小声说。这些念头曾经占据他的头脑,但它们现在已经不能支配他了。他无法明白这变化的全过程,但一切都是因波科克夫人而起,而波科克夫人则可能是因纽瑟姆太太的缘故,但那一点还有待证实。总而言之,现在控制他念头的就是他曾经多么愚蠢,竟然错过了宝贵的机会。他本来完全可以有多得多的机会同她见面,可是他把那些好日子都白白浪费了。他不能继续浪费时光,这个决心几乎是到了狂热的程度,现在当他坐在查德旁边朝车站驶去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认为正是萨拉的来临才使得他的机会加速到来。她此行在别的方面会有什么结果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有一方面会有什么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她的到来会大大地推动两个热切的人走到一起。只要听听查德这时的话就知道他的感觉不错,因为那一位正在说,不消说,他们两人 —— 他本人和那另一位热切的人 —— 都指望着他的鼓舞和帮助。听他说话,似乎他们两个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要让波科克们尽量快活,斯特瑞塞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不,如果德·维奥内夫人想出那个,如果她想出要让波科克们尽可能快活,那德·维奥内夫人就太不简单。假如能成功,那真是个美妙无比的计划,而成败的关键在于萨拉能不能被“收买”。不幸斯特瑞塞自己的先例对决定这点没有多大帮助。他和萨拉迥然不同,这再明显不过。他自己的能被收买只能说明他的不同,而且,他的情况已经被事实证明。凡事只要和兰伯特·斯特瑞塞有关,他总喜欢知道最坏的情形,而这件事情现在的情形似乎是他不光能被收买,而且已经被收买了。唯一剩下的困难是他不能准确地说出究竟是被什么收买的。事情就像是他出卖了自己,却并没有收到现钱。然而那正是他总是遇到的情形,他注定有那样的遭遇。他一面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一面提醒查德不要忘记一个事实,即不论萨拉对新东西多么有兴趣,她此来可是有明确坚定的重要目的。“你明白,她不是来受人摆布的。我们都尽可以快活忘情,那对你我本来就再容易不过,但她来不是为了让人弄得忘乎所以。她来的目的很简单 —— 就是要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