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2/5页)
在一个下午,他还完成了一次和上面完全不同的访问。那天,他仿佛无意地来到对岸一座古老而且高贵的建筑前,穿过入口处高大的拱门,走近看门人的小屋,说要见德·维奥内夫人。在那以前,他已经不止一次在似乎是随意的漫步中,感到它只有一步之遥,对这件事跃跃欲试了。只不过,奇特的是,在他那天早上去了巴黎圣母院以后,他的立场的一贯性,以他所设想、所希望的那种方式,又恢复了。在那之后,他认为,这一段瓜葛完全不是他的所作所为引来的。他紧紧抓住自己立场的支撑点,而这恰恰在于这关系对他个人并无利害可言。一旦他主动去追求他的巴黎之行中这段令人心动的关系,从那一刻起,他的立场立刻遭到削弱,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在受利害驱使了。只是在几天前,他才给自己的这种一贯性决定了一个界限:他决定,他的一贯性只维持到萨拉来到为止。随着她的到来,他理应获得自由行动的权利,这再合逻辑不过。假如别人定要干涉他的事情,那他除非是十足的傻瓜才应当继续谨小慎微。假如别人都不能信任他,那他至少可以放任一些。假如别人试图要限制他的自由,那他就取得了试试利用现有的地位究竟可能得到些什么喜欢的东西的权利。当然,按严密的逻辑,他或许应当等波科克们有所表露以后才开始他的尝试—— 他本来是决意要按严密的逻辑行事的。
然而,那个下午,他突然感到一种恐惧,这恐惧改变了一切。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对自己没有把握。这不是针对和德·维奥内夫人再多接触一两个小时会对他敏感的神经产生什么影响而言 —— 他担心的是,他怕的是,和萨拉·波科克一起 —— 他已经有若干个晚上睡眠不佳,甚至从梦中惊醒,都和那位女士有关 —— 只消待一小时,她便会对他产生不知什么样的影响。萨拉在他眼里比真人高大许多,而且随着她离得越来越近,而变得愈加高大。他的想象一旦开始运动,便不能遏制,他想象她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就像已经听到她的责难,已经在她的指责下愧疚莫名,两颊发烧,已经答应悔过自新,立即无条件投降。他好像已经看到自己在萨拉监督下被送回乌勒特,就像少年罪犯被送到惩戒所一般。乌勒特,当然,并不当真是个惩戒所,但他事先就知道萨拉是在旅店里的客厅会面的。所以他的危险在于,至少在他处于这种惶惶不安的心情时看来,按刚才的推想,他会做出某种让步,而这让步会意味着他和现实世界的突然脱离,因此,他如果再迟疑下去,便有可能完全失去机会。这种可能性德·维奥内夫人已经对他描述得极其真切生动。总之一句话,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再等待下去的原因。他突然意识到他必须赶在萨拉到来前行动。所以,当从看门的太太那里得知他想见的那位夫人不在巴黎时,他大失所望。她去了乡下,而且要在那里待几天。这本来是一桩极其平常的巧合,可是它在可怜的斯特瑞塞身上产生的效果却是令他完全失去了信心。他一下子觉得仿佛再也见不到她了,仿佛这都是因为他对她不够好,才给自己带来这样的结局。
斯特瑞塞放任自己的想象沉溺于阴暗的前景之中,可以说也有好处,因为,相形之下,从来自乌勒特的使者们踏上站台那一刻起,情形便显得有些好起来。他们是乘船从纽约直接到的勒阿弗尔,再从那里乘车到巴黎。由于海上顺利,他们提早登了岸,使查德·纽瑟姆没有时间实行到港口去迎接他们的计划。他收到他们宣布赓即登上最后一段旅程的电报时,才刚刚打算去乘坐前往勒阿弗尔的火车,于是他可做的,便只有在巴黎等候他们的到来了。为了那个目的,他急忙来斯特瑞塞的旅馆邀后者一同前往,甚至还用他惯常的轻松亲切的语气邀韦马希也一同前去,因为,当他的马车咔嗒咔嗒驶来的时候,那另一位先生正在斯特瑞塞视线以内,在那熟悉的院子里一本正经地踱步呢。韦马希已经从同伴那儿得到了消息,因为后者事前得到了查德派人送的字条,说波科克们就要到了。在被告知这消息的时候他朝同伴瞪起眼睛,虽不失惯常的庄严,但却让后者看出了犹疑。斯特瑞塞现在已经眼光老到,看神态就知道他拿不定主意该用什么调子。他唯一有几分把握的是饱满的调子,但在没有掌握充分的事实的情形下,那又谈何容易!波科克们目前还属于未知数,而他们实际上可以说是他招来的,所以就这一点而言,他已经无法回避。他想对这件事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但却一时只能找到一种模糊的感觉。“为接待他们我将需要你很多帮助。”我们的朋友这样对他说道,他十分清楚这句话,还有许多类似的话,在他表情严肃的同伴身上产生的效果。他特别指出韦马希会非常喜欢波科克夫人,他敢肯定他会的,他会在每一件事情上都和她意见一致,而反之,她对他也会一样,总之,巴拉斯小姐的鼻子这回要碰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