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6页)
常常,当她提起这事的时候,他就用同一种方式 —— 因为他喜欢这方式 —— 来回答。“我有伤心事的时候?”
“是的 —— 那时候我也许就可以把你修补起来。”
“噢,如果我真正地碰了壁,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也就用不着修补了。”
“你总不至于是说那就会要了你的命吧。”
“不 —— 比那更糟。那会让我变老了。”
“噢,那绝对不可能!你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就代表年轻。”然后她还总会加上一两句话,而且她说的时候已经不再半吞半吐,也不请他原谅她的坦白。而他听了也不再难为情,尽管这些话的确称得上毫不遮掩。她已经使他相信了它们,所以它们在两人之间已经成为事实的陈述,不再带有任何色彩。“那正是你的魅力所在!”
而他的回答也总是同样的。“不错,我是年轻 —— 我的欧洲之行使我变年轻了。我开始觉得年轻,或者至少说开始得到它的好处,是在我在曼彻斯特见到你的时候。从那时起就一直是这样。我在应当享受到好处的时候却没有得到 —— 换句话说,我并没有真正享受到青年人的乐趣。我眼前就正在享受到好处,那天我对查德说等一等的时候我也在享受到好处;等萨拉·波科克来的时候,我还会享受到。可是,这是一种许多人可能都不屑一顾的好处。坦率地说,除开你和我,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理解我的体会。我不酗酒,我没有追逐女士,没有挥霍金钱,甚至也没有写诗。但是,我还是在找回早年的损失。我以我的方式得到我的小小乐趣,它比我一生中所遇到的任何别的事都更加使我快活,让他们说去吧 —— 这是我对青春的承认和一点供奉。以我的情形,哪里能找回来就是哪里 —— 不是这里就是那里,即便只是从旁人的生活,从他们的经历、感觉当中去体验也罢。查德就给了我这种体验,哪怕他有那么些灰白头发 —— 它只能使他的青春显得更加坚实、安稳,更加经得起风雨;她也同样给了我这种体验,哪怕她年龄比他更大,女儿已经长大可以嫁人,而且又和丈夫分开,还有那么些不愉快的经历。我并不是说我的这一对朋友还正当青春年华,尽管他们也还相当年轻,那个完全不相干。重要的是,他们是属于我的。不错,他们就是我的青春,因为在青春应当属于我的时候我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过。所以,我只是想说,所有这一切都会消失 —— 在完成它的使命以前就消失 —— 假如他们两个辜负我的期望的话。”
恰好在这里,她习惯地问道:“你说的‘使命’究竟是指什么?”
“哦,我指让我可以走到尽头。”
“到什么的尽头?”她总喜欢要他把话说完。
“到这场经历的尽头呀。”他要说的却只有这些了。
不过,如往常一样,她还有话说。“你难道不记得,在我们最初见面的那些日子里,我才是应当陪你走到尽头的人么?”
“怎么可能?我记得很亲切哪。”他总会这样回答,“你不过是在扮演你的角色,要我再说一遍罢了。”
“噢,不要显得我的角色不值一提似的。要知道,不管别的什么会令你失望 —— ”
“而你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他替她把话说完,“对不起,你会的,你一定会、注定会的。你的条件 —— 我的意思是说 —— 不允许我为你做任何事情。”
“更不要说 —— 我明白你的意思 —— 我已经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太婆了。我是老太婆,不过,还是有一件事 —— 你可能做到的 —— 我想我会考虑的。”
“那么,是什么呢?”
可是这个她始终不告诉他。“只有你真正碰壁了,你才会知道。既然那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泄漏我的秘密的。” —— 由于他自己这方面的原因,这个秘密斯特瑞塞也没有去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