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5/7页)
“玛丽亚还没有回来么?” —— 那是她问他的头一个问题。尽管他知道她对她的离开有特别的理解,他还是爽爽快快地做了回答。于是她又问他是不是非常想念她。由于种种原因,他其实并不能肯定,但他还是回答说“非常想”。而她那一方面则显得好像她不过是要证实一下。“有麻烦的男人必须有一个女人,”她说,“或者这样,或者那样,她总是会出现的。”
“你为什么说我是有麻烦的男人?”
“噢,那是因为你给了我那样的印象。”她一面享用她的午餐,一面轻轻地说,好像唯恐刺伤他。“难道你没有麻烦么?”
他觉得自己被问得脸红了,并且为这个恨起自己来 —— 恨自己愚蠢的表现,居然显得像是被刺伤的样子。他可以被查德的女人刺伤!就在出来的时候,他还对她完全不在乎呢 —— 他竟然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么?但不管怎样,他的沉默反而使她的猜想有了一种奇怪的真实性。而事实上令他不安的,不恰恰是他担心自己会给她造成他最不希望的印象么?“我还没有遇到麻烦,”他终于笑着说,“现在我还没有麻烦。”
“哦,而我呢,总是有麻烦。不过那个你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她在没有吃东西的时候便把两肘靠在桌上,那姿势很优美。纽瑟姆太太从不会做那样的姿势,但对一位femme du monde 来说,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真的,我‘现在’就有麻烦。”
“在查德家吃晚餐的那个夜里,”少顷,他说道,“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时我没有回答,而你十分耐心,直到现在也没有再追问过。”
她立即做出了反应。“我当然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我当时问你,你说 —— 是在那一天你来看我的时候,在你就要离开之前 —— 你会救我,是什么意思。而那时 —— 我指在我们的朋友那里 —— 你的回答是你自己也还需要等一等,才能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请你给我时间,”斯特瑞塞说,“可是现在听你说,我的话却显得很滑稽。”
“噢!”她小声说,同时显出缓和的神色。可是接着她又有了新的想法。“假如它的确显得很滑稽,你为什么却还不承认你有麻烦?”
“退一万步讲,”他回答说,“即使我有麻烦,那也不会是我怕人笑话我的滑稽。那个我不怕。”
“那你怕的是什么?”
“什么也不怕 —— 我说现在。”说着仰身靠在椅背上。
“我喜欢你的‘现在’!”她隔着桌子朝他笑。
“现在我充分意识到我已经把你耽误得够久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知道我那样说是什么意思了。老实说,在查德的晚餐那天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那样做会很难。其实那时我已经为你做了一点儿事了 —— 从我去看你那天说的话的意义上讲。不过我那时还不能肯定它究竟有多重要,所以不告诉你。”
她急切地问:“那你现在知道了?”
“是的,我现在知道事实上我已经为你做了 —— 在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 —— 所有当时我所能做的。我觉得,”他继续道,“它的作用比我当时预想的还会大。在我去看了你以后,”他解释道,“我立即给纽瑟姆太太写信告诉了她关于你的事,现在我随时都可能收到她的回信。我想,结果会是什么样,等收到她的信就知道了。”
她显出非常优雅的耐心。“我明白了 —— 你是说,你替我说话会有什么后果。”她等待着,好像是不愿意催促他。
他立即继续说下去,以此表示对她的体贴的感谢。“你知道,问题在于我应当怎样去救你。我现在的办法是让她知道我认为你值得我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