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8/12页)
“真伤心哟,我永远也不能属于你了。长不了啦,我们这小小的幸福,我们这小小的秘密。尤丽娅已经起疑心,马上她就会强迫我向她坦白的。要不父亲也会发现。他要是看见我在你的床上,我的小金丝雀,那你的丽迪娅就惨啦。她将眼泪汪汪地站在树下,仰望着被吊死在树上的爱人,看着他在风中摆动。唉,我说,你还是逃走吧,马上逃走吧,免得父亲把你捆起来,吊到树上去。我有一次已经看见吊死过一个人,一个小偷。我不能看你被吊死啊。你赶快离开这儿,把我忘了吧。你绝不能死,我的亲爱的,绝不能让野鸟来啄你蓝色的眼睛!可是不,我的宝贝儿,你不能走——唉,你要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又怎么办呢!”
“你难道不愿意跟我一块儿走吗,丽迪娅?咱们一块儿逃走,世界大着哩!”
“那倒是好,”她慨叹道,“非常非常好,要是能跟你跑遍天涯海角!可是我办不到啊。我不能在森林中过夜,不能没有家,不能让头发上粘着草茎。我也不能给父亲带来耻辱。——不行,别说了,这些都不可想象。我办不到!我不能用一只脏盆子吃饭,不能在一个麻风病人的床上睡觉。唉,一切好的东西、美的东西对于我们都是禁止的;咱俩生来就该受苦的啊。歌尔德蒙,我可怜的小哥哥,到头来我可还是得看见你被吊死的。而我,那以后就会被关起来,送进修女院里去。亲爱的,你必须离开我,再睡到那些吉卜赛女人和农家婆子的身边去。唉,走吧,走吧,在他们来抓住你,捆起你以前!我们永远也不会幸福啊,永远。”
歌尔德蒙轻轻地抚摸她的膝头;当他非常小心地碰了碰她的下身以后,便请求道:“我的花儿,我们可以非常幸福哩!允许我吗?”
丽迪娅用力推开他的手,把身子挪开了一些,但也没有生气。
“不,”她说,“不,这我不能够。这是禁止我做的。你这个小吉卜赛人也许不理解。我现在的行为已是不端,我是个坏姑娘,我辱没了整个家庭。不过,在我内心深处,我仍然保持着骄傲,那儿是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进去的。你务必尊重我这点,否则我再不会到你房间里来了。”
歌尔德蒙从未想到蔑视她的任何禁令、愿望以至暗示。连他本人也感到奇怪,这个少女怎么对他有如此巨大的魔力。可他仍然感到痛苦。他的感官没得到满足,心里常常激烈地反抗着这种从属地位。有时他努力想摆脱它。有时也向小尤丽娅献献殷勤,把自己装扮得老老实实的;和这位重要人物毕竟有必要保持良好的关系,以便尽可能地迷惑住她。这位尤丽娅使他觉得老摸不透,一会儿十分地孩子气,一会儿又像什么都懂得似的。无疑,她比丽迪娅更美,是个非凡的美人儿;这点加上她那小机灵鬼般的天真烂漫,对歌尔德蒙也很有诱惑力,使他常常也很恋慕她。可正好就是妹妹的这种对于他感官的诱惑力,使他多次惊异地认识到了情欲与爱情之间的差别。一开头,他对两姊妹等量齐观;但觉得尤丽娅更美,更富于刺激性。他对她俩都一样地追求,一样地盯住不放。可现在丽迪娅对他却有了如此巨大的魔力!他爱她爱得这样厉害,甚至放弃了对她完全占有的欲望。她的心灵已经为他所了解和珍视;她的孩子气、温柔深情、多愁善感,都好像与他的性格相似。他常常惊讶不止,赞叹不止:她这心灵竟与她的肉体如此协调和谐;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表示一个愿望或者下一个判断,她的话和内心情感总是完全一致的,正如她眼睛的模样和手指的形状完全协调一样!
歌尔德蒙自信已经看出构成丽迪娅天性、心灵和身体的基本形态与法则,常常产生要把它们把捉住和描摹下来的欲望,于是极为秘密地在一些纸上试着描画她的头部的轮廓,她的眉毛的曲线,她的手,她的膝盖,而且能单凭记忆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