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鼠之间(第18/42页)

坎迪无助地看着他,因为斯林姆的话就是法律。“它可能会觉得疼,”他为自己寻找理由,“我还能照顾它。”

卡尔森说:“我这么开枪,它什么也感觉不到。我会把枪口顶在这儿。”他用脚趾示意,“就在后脑勺这儿。它连抖都不会抖一下。”

坎迪求助地依次看向每个人。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一个名叫惠特的年轻的工人走进来。他的塌肩稍往前倾,沉重地拖着脚步,仿佛还扛着看不见的麦包。他走到自己的床前,把帽子放到架子上,然后拿起一本低俗杂志,坐到桌上的光线下。“我给你看这个了吗,斯林姆?”他问。

“给我看什么?”

年轻人翻到杂志背面,摆到桌上,伸手一指。“这儿,你读读看。”斯林姆低头读了起来。“念吧,”年轻人说,“念出来听听。”

“‘亲爱的编辑,’”斯林姆慢慢念道,“‘我读你的杂志已经有六年了,我觉得这是市面上最棒的杂志。我喜欢彼得·兰德的故事。我觉得他是个奇才。请多登一些像《黑暗骑士》那样的作品。我一般不写信,这次写信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杂志是我觉得花钱花得最值的东西。’”

斯林姆疑惑地抬起头。“让我读这个干吗?”

惠特说:“还没完。读读底下的署名。”

斯林姆读道:“‘祝你成功,威廉姆·谭纳。’”他又抬头看着惠特,“读这个干吗?”

惠特动作夸张地合上杂志。“你不记得比尔·谭纳了?大概三个月前在这儿工作的?”

斯林姆想了一会儿。“小个子?”他问,“开耕机的?”

“就是他,”惠特喊,“就是那家伙。”

“你觉得是他写了这封信?”

“我肯定就是他。有一天比尔跟我在这儿待着。比尔刚拿到一本新杂志。他说:‘我写了封信。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登!’结果没登。比尔就说:‘也许他们打算留到下期登。’结果真是这样。这期登了。”

“看来是的,”斯林姆说,“真登出来了。”

乔治伸手指着杂志。“让我看一眼?”

惠特又翻回该看的那一页,但并没放开杂志,只是用食指指出那封信所在的位置。等乔治看过了,他回到自己床边,细心地把杂志放回纸箱做的架子上。“不知道比尔看见没有,”他说,“比尔跟我在豌豆地里干过。开耕机,我俩都开。比尔可真是个好人。”

整场谈话卡尔森都没认真听。他一直低头盯着老狗。坎迪紧张地看着他。最后卡尔森说:“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结果掉这老家伙,不让它再受罪。它活着也没意思,吃不了,看不见,走个路都全身疼。”

坎迪充满希望地说:“你又没枪。”

“我他妈当然有。是把鲁格。它不会感到痛苦的。”

坎迪说:“明天吧。明天。”

“没必要再拖了。”卡尔森说。他走回自己床边,从床下拉出个袋子,掏出一把鲁格手枪。“毙了完事。”他说,“它这么臭,我们都睡不好觉。”他把手枪塞进屁股兜里。

坎迪看了斯林姆好久,想找到一点其他的可能。斯林姆无动于衷。最后坎迪无助地轻声说:“好吧——带它走吧。”他没再低头看狗。他回身躺下,把胳膊枕到后脑勺下面,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卡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短皮带,俯下身系到老狗脖子上。除了坎迪,所有人都盯着他。“走了。走了,嘿。”他轻声唤道。然后他对坎迪抱歉地说:“它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坎迪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卡尔森拽了拽皮带。“走了,嘿。”老狗缓慢而僵硬地爬起身,跟着轻拽的皮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