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各种说明美德之性质的学说(第21/25页)

另外,那种主张美德在于效用的学说[60],也和那种主张美德在于合宜的学说是一致的。根据这种学说,所有那些对本人或他人而言是和蔼可亲的或有益的心性,都是有美德的,是值得赞许的,而相反的心性则是不道德的,是应受谴责的。但是,任何情感是否和蔼可亲或有益,取决于它被允许以何种程度存在。每一种情感都是有益的,只要它被局限在某一中庸的程度,一旦它超出适当的范围,就会变成有害的情感。因此,根据这种学说,美德并不在于哪一种情感,而是在于所有情感都合宜有度。这种学说和我在前面努力建立的那个道德理论之间唯一的不同,在于它把效用,而不是把同情,或者说不是把旁观者心中对应的情感,当作是这种合宜度的自然与根本的标准。

第四节 论善恶不分的学说

所有我在前面说明过的那些学说或理论都假定,不管邪恶与美德究竟是什么,它们之间有一真实的与根本的差别。例如,在任何情感的合宜与不合宜之间、在慈善与其他任何动机之间、在真正审慎与短视愚蠢或轻率鲁莽之间,有一真实的与根本的不同。另外,所有那些理论也都倾向鼓励值得赞美的,以及抑制应受谴责的性情。

其中某些理论也许真的倾向打破各种情感之间的平衡,使心灵特别向某些行为原则倾斜,超过那些原则该有的分量。古代的那些主张美德在于合宜的学说,似乎主要在鼓吹高贵的、庄严的与可敬的美德,鼓吹自制与克己的美德;鼓吹刚毅,宽宏,不计成败,藐视所有外在的不测,藐视痛苦、贫穷、放逐与死亡。行为最高贵的合宜性,就展现在这些伟大的努力上。相较之下,那些温柔的、和蔼的与亲切的美德,所有宽容仁慈的美德,则很少受重视,并且相反的,似乎,被视为,特别是被斯多葛学派视为,只不过是智者心中绝不该窝藏的缺点。

另一方面,主张美德在于慈善的学说,当它倾全力鼓吹与助长所有那些比较温柔的美德时,似乎完全忽视那些比较庄严与可敬的心性。它甚至否定那些心性配称为美德。它称它们为种种道德的能力,并且把它们当成是一些不该和真正所谓的美德并列、一起享有同一种尊敬与赞赏的品行。它把所有那些仅关注我们自身利益的行为原则,尽可能当成更为不好的性质处理。它宣称,那些行为原则,非但它们本身绝无任何价值,而且当它们和慈善的动机合作时,还会减损慈善的价值。它断言,当审慎,只是用来增进私利时,甚至绝不能被想成是一种美德。

另外,主张美德仅在于审慎的学说,当它极力鼓吹小心、警惕、严谨、精明与节制的习惯时,似乎也同样极力贬低和蔼的美德,以及可敬的美德,它似乎剥去了前一种美德的一切美丽,和后一种美德的一切庄严。

但是,尽管有这些缺点,那三种学说中的每一种,仍大致倾向鼓励最好的与最值得赞扬的性情习惯。如果一般人,或甚至那些少数宣称按照某种哲理过活的人,真能以那三种学说中任何一种所提倡的训诫来节制他们的行为,社会肯定会变得更好。我们可以从它们当中的每一种学到一些不仅有价值而且独特的教训。如果真能透过训诫与劝勉,把刚毅与宽宏灌输到心灵里,那么,古代的那些主张美德在于合宜的学说,似乎便足以做到这一点。或者,如果真能以同样的方法,使心地变得和蔼仁慈,鼓舞我们怀着亲切与博爱的情感对待那些与我们一起生活的人,那么,那些主张美德在于慈善的学说为我们描述的一些图像,似乎便能够产生这种效果。伊壁鸠鲁的学说,虽然无疑是所有那三种学说中最不完美的,但是,我们从它那里仍可学到,实践和蔼的美德以及可敬的美德,是多么有助于我们自己的利益,多么有助于我们自己的快乐、安全与恬静,甚至是在今世。由于伊壁鸠鲁主张幸福在于得到快乐与安全,他特别卖力证明,要得到那些无价的财产,美德不仅是最好的与最可靠的,而且也是唯一的方法。美德对我们内在的平静与安乐所产生的一些良好的影响,是其他哲学家主要歌颂表扬的对象。伊壁鸠鲁并没有忽略这个题目,只是主要强调那种和蔼可亲的心性,对我们外在的成功与安全会有怎样的影响。因此,他的著作在古代才这么受各门各派的哲学家们重视与仔细研究。主张单仅美德便足以确保幸福的西塞罗,是伊壁鸠鲁学派的主要敌人,但是,西塞罗用来支持这项主张的一些最令人欣然同意的论据,却是从伊壁鸠鲁那里借来的。塞涅卡,虽然是一位斯多葛学派的哲学家,而这学派又是最反对伊壁鸠鲁学派的,但是他引用伊壁鸠鲁的次数,却远多于他引用其他任何哲学家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