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各种说明美德之性质的学说(第11/25页)
然而,这种轻蔑生死的态度,以及同时彻底顺从天意的安排,或者说,完全甘心接受人世间的兴替流变可能带来的每一件事故,却可以被视为整个斯多葛道德哲学架构赖以建立的两条最根本的教义。独立自主、勇敢奋发,但常常是严厉冷酷的爱比克泰德,可被视为前述第一条教义的伟大提倡者;而温和、优雅与仁慈的安东尼纳斯[38],则可视为前述第二条教义的伟大提倡者。
那位被义巴弗利蒂图斯解放的奴隶,在他年轻时,遭到一位残忍的主人的傲慢虐待,在他较为成熟时,被性喜猜忌与反复无常的(罗马皇帝)德米雄逐出罗马与雅典,而不得不住在尼科波利斯,并且随时可能被同一位暴君驱逐流放到盖尔若岛,或也许被处死,只能够以在心中培养对人生轻蔑至极的态度来保持他内心的平静。他最为兴高采烈,从而他的雄辩也最为激昂的时候,莫过于当他诉说人生的一切享乐和人生的一切痛苦皆属空无的时候。[39]
那位秉性善良的皇帝[40],身为整个文明世界绝对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无疑没有任何独特的理由抱怨他自己的命运,然而,他却乐于表达他对日常的事态发展所感到的满足,乐于指出,甚至在粗俗的观察者不容易看出有什么赏心悦目之处的那些日常的琐事中,也有许多值得我们惊叹的美丽。他指出,甚至在年老时,也和年轻时一样,有一种合宜性,甚至是动人的优雅,老年人的衰弱老朽和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一样符合自然。而且,死亡是年老的一个适当的结束,正如青年之于幼年,或成年之于青年那样。他在另外一个场合说,正如我们常常说,医生指示某某人去骑马,或洗冷水澡,或赤脚走路那样,我们也应该说,自然女神,这位伟大的宇宙主宰与医生,指示某某人罹患某种疾病,或截断部分手足,或失去一个小孩。听从普通医生的指示,病人吞下了许多苦涩的药剂,接受了许多次痛苦的手术。然而,由于抱着结果可能是健康的希望,尽管这希望非常地不确定,他仍然高兴地顺从所有医生的指示。同样的,病人也可以期望大自然的医生所给的那些最严厉的指示,将有助于他自己的健康,有助于他自己最终的繁荣与幸福,并且他可以完全放心相信,那些指示,对宇宙的健康,对宇宙的繁荣与幸福,对朱比特的伟大计划的推行与促进,不仅有帮助而且更是不可免的必要。如果它们不是这么有帮助,也这么有必要的话,宇宙就绝不会产生它们,无所不知的造物主和宇宙的主宰绝不会容许它们发生。由于宇宙所有同时共存的部分,甚至是其中最微小的部分,全都严密地彼此扣合在一起,并且全都有助于构成一个庞大无比且相互连贯的体系,所以,所有一个接着一个相继发生的事件,甚至是那些表面上最微不足道的事件,全是那一条过去不知道从何开始,将来也不会有结束的伟大因果链当中的成分,而且还是必要的成分,而所有那些事件,由于它们全都必然起因于那个根本的整体安排与设计,所以,不仅对整体的繁荣来说,而且也对整体的延续与保全来说,它们全都是根本上必要的。不论是谁,如果他没诚心诚意地拥抱临到他身上的一切,如果他为临到他身上的事情感到难过,如果他但愿那事情没有临到他身上,那他就是希望,在他能力所及的范围内,阻碍宇宙的运动,破坏那条伟大的因果环环相扣的链条,尽管唯有透过这条因果链的开展,整个宇宙体系才得以延续与保全,因此,他等于是希望,为了他自己渺小的便利,使整部世界机器陷入混乱乃至解体。他在另一个地方说:“喔,世界,凡是适合于你的,都适合于我。凡是对你是合于时宜的,对我来说,就不会太早或太晚。你的时令产生的,全都是我的果实。一切全出于你,一切全属于你,一切全为了你。某人说,喔,心爱的希克洛普斯城[41]。难道你不会说,喔,心爱的神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