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个人的性格中影响他人幸福的那一面(第5/11页)

但是,在对某一个人的各种依恋当中,那种完全基于尊敬与赞许他的品行善良,并且通过长期结识与许多经验而更加坚固的依恋,显然是最为高尚的。这种友谊,不是起于某种勉强的同情,不是起于某种为了方便与妥协的缘故而刻意装出,久而久之变成习惯的同情;而是起于一种自然的同情,起于一种不由自主的感觉,觉得被我们所依恋的那些人是尊敬与赞许的自然适当对象。这种友谊只可能存在于品格高尚的人们当中。只有品格高尚的人,才能够对彼此的品行感觉到一种完全的信赖,这种信赖使他们能够随时放心相信他们绝不可能彼此冒犯或被冒犯。恶行总是反复无常的,唯有美德是恒常有规则、守纪律的。以珍爱美德为基础的依恋,正因为它无疑是各种依恋中最高尚的,所以,它同样也是最幸福的,以及最为持久与坚固的。这种友谊,无须局限在单一个人身上,而是可以放心地拥抱所有那些与我们长期亲近相熟,并因此对于他们的智慧与美德能够完全信赖的人。有些人把友谊局限在两个人身上。他们似乎混淆了友谊的智慧信赖和爱情的愚蠢妒忌。年轻人那种仓促、沉迷与愚蠢的亲密关系,通常建立在某种脆弱的、与高尚的行为完全无关的性格相似性上,也许是建立在他们嗜好相同的研究、相同的娱乐、相同的消遣,或建立在他们一致赞许某一奇特、通常不被人采纳的原则或意见上。因奇想突发而开始,也因奇想突发而结束的那些亲密关系,不管它们在持续期间表面上是多么的和乐愉快,绝不配拥有神圣庄严的友谊之名。

然而,在所有被自然女神指出来等候我们特别给予帮忙的那些人当中,似乎不会有什么人,比我们已经领受其恩惠的那些人更应当得到我们的帮忙[14]。为了使人类适合互相亲切帮忙,因为这对他们的幸福是如此的有必要,自然女神在塑造人性时,使每一个人成为他自己曾经亲切帮过的那些人特别亲切帮忙的对象。即使他们的谢意未必和他的恩惠相称,不过,他应受奖赏的感觉,亦即公正的旁观者所感到的那种同情的感激,将总是和他的恩惠相称。对于受惠者忘恩负义的卑劣作风,旁观者普遍的义愤,有时候甚至会普遍提高施惠者应受奖赏的感觉。仁慈的人绝不会完全失去他的仁慈所结的果实,即使他未必可以在他应当可以采集到果实的那些人身上采集到果实,他也几乎一定可以从他人身上采集到,而且往往还要多十倍呢。亲切仁慈必然会生出亲切仁慈。如果为我们的同胞所爱,是我们的雄心壮志所追求的伟大目标,那么,达成此一目标的最确实可靠的办法,就是以我们的行动证明我们真心爱我们的同胞。

在那些因为他们和我们的亲戚关系,或者因为他们个人的品德,或者因为他们过去的帮忙,而被自然女神托付给我们帮忙照顾的人之后,紧接着被她指出来的那些人,没错,确实不是要等候我们的友谊相助,而是要等候我们的仁慈注意和善心帮忙。那些人因他们的处境非比寻常而受到特别的注意,他们是非常幸运的和非常不幸运的人,是有钱有势的人和贫穷可怜的人。社会阶级的差别[15],以及社会的和平与秩序,大部分是以我们对有钱有势者自然会怀有的那种尊敬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16]。救助与慰藉人间苦难,则完全仰赖我们对贫穷与不幸者的怜悯与同情。社会的和平与秩序,甚至被自然女神认为比救助贫穷与不幸更为重要。[17]因此,我们对权贵人士的尊敬,极易失之太过;我们对贫穷不幸者的同情,极易失之不足。道德家们总是劝勉我们要多一点慈悲与怜悯。他们警告我们不要迷恋权贵。没错,这种迷恋力量是这么的强大,以至于有钱者与有势者常常比有智慧者与有美德者更受尊重。自然女神已经很聪明地判定,社会地位的差别,以及社会的和平与秩序,建立在显而易见的出身与财富差异上要比建立在看不见的、并且时常不确定的智慧与美德差异上更为稳固。绝大部分社会下层群众,即使他们没有什么分辨的眼光,也能够充分看清楚前一种差异,而有智慧与有美德的人,即使拥有明察秋毫的识别能力,有时候也需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分辨出后一种差异。在前述所有那些推荐的先后顺序上,自然女神的仁慈智慧,是同样显而易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