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第一章(第14/20页)
能!塔朗迪埃还没预见到《我是生胡子的女人》和《沙皮尔》79呢——他见到的仍是轻佻的风气,不是出卖肉体的时代。
肉欲是谈不到闲情逸致的,它不需要任何装饰。于是肉体战胜了精神,正如我十年前已讲过的,大理石姑娘玛戈挤掉了贝朗瑞的丽采特80和世上所有的列昂京娜。丽采特们是有自己的人道精神,自己的诗歌,自己的荣誉观念的。她们爱好热闹和娱乐超过酒和晚餐,她们爱好晚餐主要是爱它的气氛,它的灯光、甜蜜和色彩。没有歌声和舞蹈,没有欢笑和闲聊,她们便不能生活。在最豪华的深闺中,她们也会在一年内枯萎,以至死去。她们的最高代表便是德雅泽81——在世界大舞台和小杂耍剧院中的她。德雅泽在四十岁还是年轻的,她体现了贝朗瑞的歌曲和伏尔泰的隽句;她像荣誉的守卫者,改变着她的崇拜者,她对黄金弃如敝屣,可以为了从灾难中拯救自己的女友而投进任何一个人的怀抱。
现在一切都简单化了,直接化了,靠近了目的,正如从前地主们说的,他们宁可喝伏特加,不要葡萄酒。漂亮风趣的女人装模作样,使你陶醉;轻佻时髦的女人玩弄手段,使你迷恋,两者都要花钱,花时间。出卖肉体的女人却可以直接投进上钩者的怀抱,用自己的姿色勾引他,拉住他,不必讲一句多余的话。这里没有序幕,开始与尾声合为一体。何况在政府和科学的关怀下,从前的两种危险也消失了——警察和医学近来都已获得了巨大进步。
……那么肉体之后还有什么呢?雨果的章鱼82是绝对成不了气候的,也许由于它太卑鄙了,人类不可能停留在出卖肉体的阶段?不过还是不要预言的好。上天的意图是变幻莫测的。
我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卡珊德拉之歌83的两种前途,哪一种会降临到列昂京娜身上呢?她那本来娇嫩美好的脸蛋最后是靠在自己家中绣花边的枕头上,还是靠在救济所医院病床的硬枕头上,以便永远合上眼睛,或者重新醒来迎接贫穷和灾难呢?也许她遇到的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她正在忙着出嫁女儿,或者正在积钱,以便给儿子买一个当兵的替身……要知道她如今年纪不轻了,应该早已过了三十岁。
2.观赏之花
我国的欧洲重复着欧洲的欧洲发生的一切,只是数量较小,质量较高,或带有病变性质。我们的正教徒中有极端天主教分子,伯爵中有自由资产阶级分子,我们还有君主主义的保皇分子,官僚主义的民主分子,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近卫团84或骑兵警卫团的波拿巴分子。毫不奇怪,在妇女中也会出现卖弄风情和出卖肉体的现象。不同的只是我们的“半上流社会”85是从上流社会扩大而成的。
我们的失足者86和茶花女大多是有头衔的,也就是有身份的,与她们的巴黎原型相比,完全是从另一种土壤中生长,在另一种环境中发育成熟的。你不能在下层找到她们,在下面是找不到的,要在上层找。她们不是像雾一样向上浮动,而是像露水一样向下滴落。公爵夫人充当茶花女,失足者拥有坦波夫省或沃罗涅日省的庄园,这纯粹是俄国的现象,也是值得赞美的。
至于我们非欧洲的俄国部分,它的风气主要得益于目前遭到百般诋毁的农奴制度。爱情在乡村是悲惨的,它把情人称作“宝贝”,仿佛觉得这是从老爷那儿窃取的东西,一旦他想起自己的财产,便可把它收回。乡村有义务为主人住宅供应木材、草料、羊肉,以及自己的女儿们。这是神圣的责任,不能抗拒的法定任务,否则便是背离道德和宗教的罪行,必然招来地主的棍棒和帝国的鞭子。这里谈不到卖弄风情,这里只有灾难甚至死亡——多少个帕拉什卡或卢什卡87曾默默无声地投河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