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断片(1865—1868) 第一章(第12/20页)

“再说,”我又道,“您瞧您做的事。您会把她冻坏的——把一个几乎光着身子的小姑娘从闷热的大厅中拉到这种大风里……”

“她自己不肯走啊。得啦,就这么办,如果您向我保证,她今天不再走进舞厅,我可以放她。”

“好极了!说真的,我知道警长先生会这么宽宏大量的,我衷心感谢您。”

于是我必须跟获得解放的可怜虫会谈了。

“请原谅我干预您的事,尽管我们素不相识。”

她向我伸出了火热潮湿的小手,还用更加潮湿和热烈的眼睛注视着我。

“您听到我们的谈话了吧?如果您不能向我保证,或者马上离开这里,我便不能为您担保。事实上,这牺牲不大,我估计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我可以照办,但得去拿一下斗篷。”

“不成,”铁面无情的秩序保卫者说,“一步也不得离开这里。”

“您的斗篷和帽子在哪里?”

“在某某排某某号包厢。”

我的美术家拔腿就跑,但又站住了,问道:“可他们怎么肯给我呢?”

“您只要把事情讲清楚,说是小列昂京娜托您去取的……跳舞会跳成这样!”她又说,那副神气仿佛是站在坟墓边上说:“安息吧!”

“要不要给您找一辆出租马车?”

“我不是一个人。”

“还有谁?”

“一个朋友。”

美术家回来时伤风更厉害了,手里捧着帽子和斗篷,还带来了一个年轻店员或旅行推销员。

“太感谢您啦。”他对我说,把手举到了帽檐上,然后又对她道:“你总是闯祸!”马上抓住了她的胳臂,其粗暴程度与警察抓她的领圈不相上下。他带着她,消失在歌剧院的大过道中了……我心想:“可怜的女孩子……真够她受的……她爱他什么啦……她……他!”

我简直很不自在,于是向美术家提议再去喝几杯,他没有拒绝。

一个月过去了。我们五个人——维也纳的鼓动家塔乌泽纳乌67,豪格将军,米勒-斯特鲁宾68和另一位先生,决定再一次光顾歌舞大厅。豪格和米勒还从未到过这地方。我们站在一起。突然一个戴面具的人穿过舞厅,挤到我面前,差点扑在我的脖子上,说道:

“我那天没来得及向您道谢……”

“啊,列昂京娜小姐……遇到您,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我现在还仿佛能看到您那张啼哭的脸蛋,那噘起的嘴唇;您那时非常可爱,当然,这不是说您现在不可爱。”

调皮的孩子笑嘻嘻地望着我,知道这是真话。

“难道那时您没有着凉?”

“一点也没有。”

“为了纪念您的被俘,如果您不介意,肯赏光的话,您应该……”

“应该怎么?讲简单一些。”

“应该跟我们去吃顿饭。”

“一定奉陪,真的。但是不能马上就走。”

“那么我在哪儿找您?”

“不用费心,我自己会找您,准四时。还得说明,我不是一个人。”

“还是跟您那位朋友在一起?”我的背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哈哈大笑了。

“哦,这人可不那么危险。”于是她带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来了,小姑娘金黄头发,蓝眼睛。

“这就是我的朋友。”

我也邀请了她。

四时整,列昂京娜蹦蹦跳跳地来了,让我挽着手,我们便一起前往里歇咖啡馆。尽管它离歌剧院相当近,豪格已经爱上了“安德利亚·德尔·沙托的圣母像”69,也就是那位金发女郎。我们刚在餐桌边坐下,开始吃第一道菜,豪格已对她的头发和眼神的“丁托列托70式的美”作完了淋漓尽致、滑稽可笑的描绘,进入道德说教阶段,声称圣母的面容和纯洁的安琪儿表情,从美学上说,与跳康康舞是不相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