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和《警钟》 第六章(第2/7页)
管门的修士指给我看墙上的会客规则;原来根据规定,修士们只能在四时至六时之间会客,现在还没到四时。
“您好像不是英国人,也不是法国人,是吗?”我听了他的口音问他。
“是的。”
“那么您是德国人?”
“也不是,先生……我几乎是您的同乡;我是波兰人。”
确实,这个管门人挑选得不错,他能讲四种语言。我坐下后,他走了。我发现自己待在这么一个地方,觉得有些别扭。花园中有一些穿黑衣裳的人在走来走去,两个半修士打扮的人走过我的身边,便严肃而恭敬地向我鞠躬,眼睛望着地面,每次我都欠起身子,同样庄重地向他们答礼。最后,一个身材不高、上了年纪的神父来了,他戴一顶教士的四角帽,身上是神父在修道院中日常穿的衣衫。他直接向我走来,长袍窸窣作响,用十分纯粹的法语向我问道:
“您是想会见佩切林的?”
我回答是的。
“非常欢迎您的来访,”他说,一边伸出了手,“别客气,请坐。”
“对不起,”我说,由于没认出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未想到,我见到的人会是这么一身打扮,“您的衣服……”
他露出微笑,立即继续道: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朋友和大学的任何消息了。您大概认识列德金和克留科夫吧。”
我端详着他。他的脸显得苍老,比他的年纪更老,看来这些皱纹包含着不少沧桑,那一切严峻的日子,尽管事情都过去了,仍在他的面貌上留下了阴森的痕迹。教士的平静生活是不自然的,尤其是修士们,他们仿佛在自己的心灵和理性周围涂了一层升汞,要把它们埋葬在里面,以致言语和行动都显得死水一般沉寂。天主教神父往往像寡妇,总是穿着丧服,总是孤单单的,也总是相信根本没有的东西,用脱离现实的幻想来扼杀现实的情欲。
我给他谈了我们共同认识的人,谈了我目睹的克留科夫的死,他的葬仪,他的学生们怎样抬着他的棺材走过全城,送往墓地,然后又谈了格拉诺夫斯基的成功,他的公开讲学;我们两人不禁都沉浸在思索中。在四角帽下的脑袋中会出现什么,我不知道,但佩切林这时仿佛觉得这顶帽子太重了,把它从头顶摘下,放到了桌上。谈话难以继续了。
“让我们到花园走走吧,”佩切林说,“天气这么好,这在伦敦是少有的。”
“好极了6。但是请您说说,我们为什么要讲法语?”
“那倒是的!我们还是讲俄语吧;我想,我几乎已不习惯讲它了。”
我们走进了花园。谈话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和莫斯科。
“啊,”佩切林说,“我离开俄国那会儿,那是怎么一个时代啊,想起来简直不能不叫人发抖!”
“请您想想,现在它变得怎样了;1848年以后,我们的扫罗7完全发疯了。”我给他讲了几件最骇人听闻的事实。
“灾难深重的国家,尤其是获得了教育的不幸果实的少数人太可怜了。然而人民却多么善良;在爱尔兰的时候,我常常想起我们的农民,他们非常相像,凯尔特族的庄稼汉也与我们的人民一样像是孩子。您不妨到爱尔兰看看,便会相信这一点。”
这样的谈话继续了半个小时,最后我打算走了,对他说道:
“我对您有个请求。”
“什么事?请讲吧。”
“在彼得堡的时候,我保存着您的一些诗,其中有三部曲《波利克拉特·萨莫斯基》8《死之胜利》等等,您现在有没有这些诗,或者能不能把它们给我?”
“您怎么会想起这些无聊的东西?这是不成熟的幼稚的作品,属于另一个时代和另一种心情。”
“也许正因为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