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和《警钟》 第一章(第9/19页)
这是尤利·尼古拉耶维奇·戈利岑。旧俄国残存的这种性格鲜明的大阔佬,我们祖国的这种活标本,我已好久没见到了。
他立刻跟我海阔天空谈了起来,那些事简直不像真的,但事实证明都是真的:他怎样吩咐一个世袭兵替他抄《警钟》上的一篇文章,怎样跟自己的妻子分手,世袭兵怎样向警察局告发他,妻子怎样不给他寄钱,沙皇怎样把他放逐到科兹洛夫,不准外出,这样,他决定逃出俄国,带着一个年轻小姐,一个家庭女教师,一个男管家,一个教堂领唱人和一个女用人,越过了摩尔达维亚边境。在加拉茨,他又弄到了一个仆人,这人可以结结巴巴地讲五种语言,但他觉得这人像个奸细……接着他又对我说,音乐是他的命根子,他打算在伦敦举办演唱会,因此希望认识奥加辽夫。
“这儿英……英国的税务机关收税可不……不轻呢。”结束他的高谈阔论以后,他又有些口吃地说道。
“对商品也许这样,”我说,“但对旅游者,税务机关是非常客气的。”
“我看不尽然,我就为我的鳄……鳄鱼付了十五先令呢。”
“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鳄……鳄鱼就是鳄……鳄鱼呗。”
我睁大了眼睛,问他:
“公爵,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您不带护照,却带了一条鳄鱼旅行?打算用它在边境上吓唬宪兵不成?”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亚历山德利亚散步,一个阿拉伯小家伙在出售鳄……鳄鱼,我看了喜欢,就买下了。”
“没有把这个小阿拉伯人也一起买下吗?”
“哈哈!没有。”
一星期后,公爵已住进了波切斯特街的一幢大房子,这是全城租金昂贵的一个区域。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违反英国人的习惯,命令从早到晚把大门敞开,那辆由两匹灰色花斑马拉的马车,也永远停在门口。他住在伦敦就像住在科兹洛夫,住在坦波夫一样。
当然,他没有钱,那是说,他只有几千法郎,只够应付伦敦生活的海报和扉页;这些钱他立刻花得一个不剩,但已经造成了假象,可以让他在今后几个月逍遥自在地过日子,这多亏了英国人的愚昧轻信,直到今天全欧洲的外国人还没能使他们吸取教训。
但公爵一帆风顺……音乐会开始了。海报上公爵的头衔使伦敦人惊讶不止,第二次音乐会便挤得满满的(在皮卡迪利大街的圣詹姆士大厅)。音乐会成绩辉煌。这支合唱队和乐队,戈利岑是怎么训练出来的,这是他的秘密,总之,音乐会不同寻常,非常出色。俄国歌曲和祈祷,喀马林民间舞曲和日祷赞美诗,格林卡46的歌剧片断和福音主祷文,一切都不坏。
夫人们尽情欣赏着满脸肥肉的亚述神怎样庄严地、优美地举起和放下那支象牙指挥棒。老妇人们想起了尼古拉皇上的运动员身材,当年他主要是以自己那条白得像俄国冰雪的、绷得紧紧的骑兵近卫军紧腿裤,征服了伦敦的闺阁名媛们。47
戈利岑还想方设法把这成功变成了大肆挥霍的机会。他陶醉在掌声中,音乐会的第一部分一结束,他便派人购买花篮(别忘了伦敦的价格),到第二部分开始前,他已站在台上,两个穿镶金边饰制服的仆役抬着花篮走上舞台,公爵便向女歌手和合唱队员表示感谢,赠给每人一束鲜花。于是这位贵族指挥家的优美风度赢得了观众响亮的掌声。我们的公爵一下子变得高大了,满面春风,音乐会一结束,马上把所有的乐师和演员请去用夜宵。
在这件事上,除了伦敦的价格,还必须知道伦敦的习惯:如果早上没有预定,在晚上十一点钟是到哪里也找不到五十来人的夜宵的。
亚述神便带着这支音乐大军,在摄政王街上敲着一家家餐厅的大门,敲到最后,终于有一位老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开了门,端出了冷牛肉和热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