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和《警钟》 第一章(第15/19页)

“哦,我的兄弟在1849年被捕以后给流放了。”

“是吗?”

“其余没什么了。”

尼古拉想:“不对,他这是胡诌。”于是对萨维奇说道:如果这样,内务部得重新调查。这样过了两个月。我想象得到,这两个月中彼得堡那份忙碌劲儿……公文往来,查阅档案,秘密侦讯,从内务部到第三厅,又从第三厅到内务部,又向哈尔科夫省长核实情况……申斥,提问……但找不到萨维奇的案卷。于是内务部只得这么照会伦敦大使馆。

布鲁诺夫本人召见了萨维奇。

“瞧,”他说,“这就是复文。到处找不到您的案子。请问,您究竟卷进了什么案件?”

“我的兄弟……”

“这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是问您自己犯了什么案?”

“其余什么也没有。”

布鲁诺夫从出娘胎起对任何事从不觉得惊奇,这次却惊奇了。

“既然您什么也没干,为什么要求赦免……”

“我想,这么做总好一些……”

“如此看来,您需要的不是大赦,是护照。”

布鲁诺夫命令给他发了护照。

萨维奇喜出望外,跑来找我们。

他详详细细讲了事情的经过,说他得到了赦免,然后拉住奥加辽夫的胳臂,请他到花园去。

“看在上帝分上,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他对奥加辽夫说,“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总是取笑我……他的脾气就是这样,但是您的心肠好,请您老实告诉我,您认为我从维也纳回国没有危险吗?”

奥加辽夫却并不赏识他的赞美,大笑起来。其实不仅奥加辽夫,我还想象得到,在获得赦免的萨维奇走出大使馆以后,布鲁诺夫和尼古拉怎样暂时忘记了繁忙的公事,舒展眉头,咧开嘴巴大笑了两分钟。

但是尽管有这一切古怪的行径,萨维奇是个正直的人。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俄国人,在伦敦闲荡了一两个月,然后拿了自己写的介绍信跑来找我们,以后又跑得不知去向,这些人却不是毫无危险的。

我想谈一件不幸的事,它发生在1862年夏季。那时反动势力还处在孕育时期,隐藏在内的臭气刚向外渗透。没有人怕来找我们,也没有人怕随身携带《警钟》和我们的其他出版物回国;许多人还夸耀自己怎么巧妙地越过边境线,我们劝他们当心一点,还遭到他们耻笑。那时我们几乎从来不往俄国写信——对老朋友已没什么要说的,我们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对新朋友我们是利用《警钟》通信的。

春天,克利西耶夫64从莫斯科和彼得堡回来了。毫无疑问,他这次旅行是当时最了不起的事件之一。一个人在与分裂派教徒聚谈,与同志们欢饮之后,口袋里揣着毫不相干的土耳其护照,大模大样地从警察的鼻子下走过,安然无恙地回到了伦敦,他自然会扬扬自得,忘乎所以。他发起在丘镇的一家饭店里举行会餐,庆祝《警钟》发刊五周年。我劝他把庆祝推迟一些,等情况好转一些再说,他不听。庆祝会并不顺利——大家情绪不高,也不可能高,因为参加的人有不少是我们毫不熟悉的。

大家东拉西扯闲聊,在祝酒和谈天中有人像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提到克利西耶夫的朋友韦托什尼科夫65即将回彼得堡,他愿意给我们带点什么。结束时很迟了。许多人说,星期日再上我们家。这天到的人确实不少,其中许多我们几乎从未见过,不幸,韦托什尼科夫也来了。他走近我,说道,他明天一早走,问我有没有信或什么事要办。巴枯宁已交给他两三封信。奥加辽夫下楼到自己屋里,写了几句向谢尔诺-索洛维耶维奇66问候的话,我也在信后加了几句,向他问好,并托他转告车尔尼雪夫斯基(我从不直接给他写信),请他考虑我们在《警钟》上提出的建议:在伦敦印行《现代人》,费用由我们承担。将近十二点时,客人散了,只留下两三个人。韦托什尼科夫走进我的书房取信。很可能,这也没有引起注意。但有一件事是大家知道的。为了向参加聚会的人表示感谢,我请他们任意挑选一本我们的出版物,或者列维茨基67为我拍摄的大相片,留作纪念。韦托什尼科夫拿了相片,我劝他剪掉边,把它卷起来,他不听,说可以把它放在箱底,用一张《泰晤士报》包好后便走了。这不可能没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