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自由俄罗斯印刷所和《警钟》 第一章(第12/19页)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小鬼,这个兔……兔崽子,能叫我对他满意不成?!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小土匪,把我气死了!他在家里穷得要命,身上长满虱子,光着脚板,多亏我收留了他,我教他读书,这混蛋,我把他培……培养成了一个人,一个音乐家,一个合唱队指挥,这样,这鬼东西才可以凭他这条嗓子,在俄国音乐季节一个月挣一百卢布。”
“这一切都是真的,尤利·尼古拉耶维奇,但是我不能同意您的观点。不论他本人还是他的家庭,都没有要求您把他变成龙科尼53,因此您无权要求他特别感谢您。您培养他就像您训练夜莺一样,您做得不坏,但仅仅如此而已。何况问题不在这里……”
“您讲得对……但我得说,我怎么受得了这个?要知道我对他……对这个小杂种……”
“那么您同意给他路费?”
“去他的,为了您……看在您的面上,我可以给他。”
“好,那么事情就解决了——您知道路费要多少吗?”
“据说是二十磅。”
“不,这太多了,从这儿到彼得堡,一百卢布已绰绰有余。您给吗?”
“我给。”
我在纸上算了一下,把它交给戈利岑,他看了看总数——我记得,大约三十镑多一点。他马上把钱交给了我。
“您应该识字吧?”我问合唱队指挥。
“认得一些……”
我给他写了收据,大致如下:“兹收到尤·尼·戈利岑分爵应付之工资暨从伦敦回彼得堡之路费,共三十镑多一些(折合俄币若干)。本人对此表示满意,对公爵别无其他要求。”
“请您看一遍,签上名字。”
小指挥念了一遍,但没有作出准备签字的任何表示。
“怎么样?”
“我不能签字”
“为什么不能”
“我不满意。”
强自克制的狮吼又爆发了,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差点要大喊了。
“真见鬼,您刚才亲口说过您的要求是什么。公爵全部照付,一文不少,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请您听我说;从我来到这儿以后,我经历了多少困难。”
很清楚,他轻而易举拿到了钱,这使他有些贪心不足了。
“比方说,我抄写乐谱,这应该是有酬劳的。”
“胡说!”公爵大喊道,尽管拉布拉凯从来不会这么大叫大喊;邻室的钢琴声胆怯地跳动了一下,皮科吓得脸色发白,把脑袋探进门缝张望,马上又像慌张的蜥蜴一般缩了回去。
“难道抄写乐谱不也属于你的本职工作吗?……要不然,不举行音乐会的时候你干什么呢?”
公爵是对的,尽管他大可不必用低音大号的嗓音把皮科吓一大跳。
小指挥听惯了各种音响,因此不以为意,仍不屈服,丢下抄写曲谱的事对我讲出了下面这句无理取闹的话:
“那么还有衣服呢,我的衣服全都破了。”
“难道尤利·尼古拉耶维奇一年给你将近五十镑工钱,还得管你的衣服费不成?”
“不是这么说,先生,但以前,公爵有时总给我一些小东西,可现在,说来不好意思,我要出门,连袜子也没有呢。”
“我自己也没……没有袜子穿呢!……”公爵咆哮道,把双手合抱在胸前,傲慢地、鄙夷地瞪着合唱指挥。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结局,我惊讶地望着他的眼睛。但我看到他不打算继续争吵,只是那位合唱指挥似乎非吵个水落石出不可,于是我非常严肃地对这位歌唱之鹰说道:
“今天上午您来找我作中间人,那么您是信任我的?”
“我们非常了解您,对您丝毫也不怀疑,我们知道您是决不会叫我们吃亏的……”
“很好,那么我就这么决定了。请您马上在收据上签字,否则就把钱交还我,我把它还给公爵,同时声明我不再参与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