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英国(1852—1864) 第十章(第13/22页)

“有时我也会觉得害怕,觉得痛苦,我怕我会忘乎所以……一切都太好了。我记得,当我作为一个被放逐的人从美国回到尼斯的时候,当我重又见到父母的房子,找到自己的家和亲人,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朋友时,幸福使我几乎感到窒息……您知道,”他又转身对我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一连串怎样的不幸。英国人民对我的接待超过了我的预料……但今后会怎样,前途又如何呢?”

我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我的心在战栗,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今后会怎样,前途又如何呢

……到走的时侯了。加里波第站起来,紧紧拥抱我,与所有的人友好地告别。接着又是呐喊,又是“万岁”,又是两个胖警察与我们一起露出笑脸,要求大家让路,又是“愿上帝永远保佑您,加里波第!”于是马车驶走了。

大家处在兴奋状态,心情安详而庄严。仿佛刚经历了节日的祈祷,参加过洗礼仪式,或者刚送走了一位新娘,每人心中都那么丰满,每人都在回忆各个细节,同时也在思考着那个可怕的无法回答的问题:“今后会怎样呢?”

彼·弗·多尔戈鲁基公爵60首先想到拿起纸记下两篇祝酒词。他忠实地记录,别人补充。我们拿给马志尼和其他人看后,写成了那篇文章(作了一些细小而无关紧要的修改),它像闪电一样飞过全欧洲,引起了兴奋的欢呼和愤怒的叫嚣……

然后马志尼走了,客人们也走了。只剩了两三个亲密朋友,黄昏悄悄地到来了。

真的,我深深感到遗憾,孩子们,你们这天不在这里,这样的日子是应该好好记住,永远记住的,它们可以给心灵带来清新的气息,防止生活的阴暗面的侵袭。它们是非常少的……

4.王子门26号61

“未来怎样呢?”……最近的未来没有要我们等多久。

在古老的史诗中,正当英雄安详地躺在桂冠上饮酒庆功或者睡大觉时,争吵、报复和嫉妒已穿上豪华的服装,在某种乌云的掩蔽下汇集到一起,报复和嫉妒煎熬着毒药,锻造着匕首,争吵在烧旺炉子,磨快刀锋。现在也是这样,只是为了适应我们的作风,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外衣。但是在我们今天,这么做的已不是寓言中的角色,而是真正的人了;他们不是在“黑暗的深夜”,而是在灯烛辉煌的客厅中活动;这里没有披头散发的复仇女神,只有头上扑粉的仆役;没有古典诗歌和儿童哑剧中的机关布景和恐怖情节,只有用标了暗号的纸牌进行的简单而平静的游戏;没有妖术,只有普通生意人的花招,就像号称“货真价实”的商店把醋栗汁掺入伏特加冒充葡萄酒,还说这是“多年的陈葡萄酒”,明知谁也不会相信,反正不致因此坐牢,如果有人真的提出控告,那也只能自讨没趣,毫无下文。

就在加里波第称马志尼为自己的“朋友和导师”,说他是在周围所有的人都沉睡时最早觉醒的、独自行走在田野中的播种者,说他是给这个向往着为祖国而战,后来成为意大利人民的领袖的年轻战士指明道路的人的时候;就在他在朋友们的簇拥下望着那个贫苦的流亡者,听他一边啼哭一边反复说着“现在我可以死了”,同时自己也几乎啼哭的时候;就在他向我们诉说在未来面前自己内心的惶恐的时候;一些阴谋家已决定要不惜一切摆脱这位不易对付的客人了。尽管参加这阴谋的人都在外交活动和阴谋诡计中混了一辈子,在狡猾和虚伪中头发变白了,身体变衰弱了,他们玩弄的花招并不比“正直的”老板在漂亮的言语下用醋栗汁冒充“多年陈酒”的花招高明多少。

英国政府从来没有邀请过加里波第,也没给他写过信,这一切全是大陆上别有用心的新闻记者捏造的谣言。邀请加里波第的英国人与英国内阁毫无关系。把它当作政府的计划是荒谬的,正如我们那些蠢货编造的怪论一样,这些蠢货说,帕默斯顿之所以任命斯坦斯菲尔德为海军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