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俄罗斯的影子(第20/29页)
“尽管我丝毫不想把这些话看作您的经验之谈,也就是说,我并不认为您这是根据本人的体验对一般人作出的判断,但直到现在我一直以为,您这类话与拉罗什富科63的大部分箴言如出一辙,也与别林斯基有一次对我们当代天才所作的巧妙评述大致相仿,那就是说这是一种夸张,一句戏言。因此当我得悉霍64在瑞士为了您的事对将军的做法表示愤怒时,我并不认为他的发怒是演戏,我相信这是真的,这才写信给您说:‘对,我看到霍是我的弟兄。’当泰向我宣称(这是有人作证的),他曾被判处‘无期徒刑+两年’时,我也信以为真,还把这话转告了其他几个人。但昨天泰太太对我说,她的丈夫从未判过刑。这样,在听到我转述他的谎言的人眼里,我也成了说谎者。这使我感到不快。谁的过错呢?当然是我,因为我‘幼稚,轻信’;但是他们也有过错,因为他们说了谎。是的,这种说大话的人我只在尼斯见过,在俄国和其他地方还没遇到过。我在1月19日给您的信上说,我不希望争吵,只想离开这些人,他们使我反感。我向您这么写是因为我对您一向开诚布公。但是您自以为是,不能理解这个非常简单的思想。否则您也许就不会托我向泰转告那种无聊的小事了。您还说,您跟人们逐渐疏远了,但同时您却要人们给您写信。我干不来这种疏远方式。
“假定在严肃的事务中,开诚布公是正直的必要条件,那么我还必须立即把下面这点向您说明:您在信上对我说,您把将军送往澳大利亚,无限期打发走了所有的人以后,您的身边除了我只剩下敌人了;还说,只要我能够坚定一些,使自己的或别人的反复无常和神经过敏对我的影响少一些,那么您和我今后还可以走一条路。对此我必须向您回答道,我觉得我对演戏,尤其是演悲剧角色,既不爱好,也不擅长,如果您不见怪,我准备继续向您提供意见,但不是与您合作……
1853年2月2日”
当然,我没有料到,这个曾经靠眼泪和啼哭赢得了我难以表达的信任的人,这个曾经与我这么接近,在我软弱无力的时候,在我的痛苦超过人的承受能力的时候,被我当作手足一般依靠的人,这个目击过、看到过我的一切遭遇的人,会把我的不幸当作演戏的厚底靴和服装,我只是利用它们在扮演悲剧角色。他一面称赞我的书,一面却在里边搜寻石子,把它们藏在怀里,以便一有机会便把它们扔到我的身上。他不仅要撕毁现在,还玷污和败坏了过去;他与我决裂时,不是尊重过去,对它保持忧伤的沉默,而是肆意谩骂和冷嘲热讽。
这信使我感到痛心,非常痛心。
我忍住眼泪,伤心地回答他道,我向他告别了,希望他今后不要再写信给我。
这样,我们之间完全失去了联系……
随着恩格尔松的离开,我心里好像又少了一点什么,我变得更孤独,来往的人也不多了,周围冷冷清清,没一个亲人……有时仿佛向我伸来了一只比较温暖的手,一个缺乏了解而热烈的人,开头并不明白我们没有共同的信仰,迅速地走近了我,又同样迅速地离开了我。不过我自己也不期望与任何人发生太密切的关系;我习惯了萍水相逢又随即分手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姓名,既无求于他们,也不能给予他们什么,只是一起抽一支雪茄,喝一杯酒,有时给几个钱罢了。我的出路在于工作,我着手写《往事与随想》,在伦敦筹建俄文印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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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了。印刷所发展迅速,它在伦敦引起了注意,在俄国引起了恐慌。1854年春,我收到了玛丽亚·卡斯帕罗夫娜寄来的一篇不长的稿子。不难猜想,这是恩格尔松写的。我当即把它发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