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37/50页)
卡尔·埃德蒙给他回了信,他说,对这样的信应该用棍子回答,只要他遇到他,就得这么办。
黑尔韦格不再作声了。
八
春天一到,病人好了一些。她大部分时间已经坐在安乐椅上,可以自己梳头了——自从生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最后,她还可以听我念书,不觉得吃力了。我们打算,等她再好一些,便到塞维利亚或加的斯旅行一次。她但愿自己快些痊愈,她要活,要到西班牙去。
自从信被退回,一切都沉寂了,仿佛那对夫妻的良心也已发觉,他们已走到人们很少到达的极端,超过了界限,因此不敢再往前走了。
纳塔利娅还没有,也不急于下楼,她打算等3月25日我生日那天第一次下楼。她做了一件白美利奴羊毛衫准备这一天穿,我又在巴黎给她定购了一件银鼠皮斗篷。两三天前,纳塔利娅亲自写或由我代写了她要邀请的客人名单,除了恩格尔松夫妇,这便是奥尔西尼、福格特、莫尔蒂尼和帕切利夫妇93。
我生日前两天,奥莉加开始伤风和咳嗽了。城内发现了流行性感冒。夜间纳塔利娅两次起床,穿过卧室到育儿室去。这是温暖的夜,但起了风暴。早晨醒来,她自己也患了重感冒,咳嗽很厉害,到了傍晚便发烧了。
第二天她本想起身,但办不到:夜里发烧以后,她变得非常虚弱,病情恶化了。一切刚才露头的、微弱而可靠的希望都破灭了。不自然的咳嗽声向我们发出了不祥的预告。
纳塔利娅怎么也不肯通知客人取消宴会。到了两点钟,我们只得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地在餐桌边坐下,她没有参加。
帕切利夫人带来了她丈夫为我作的咏叹调独唱曲。这是一个忧郁、沉默、心地非常善良的女人。仿佛有一种悲伤压在她的心头,也许那是对贫穷的诅咒,或者她觉得生活许诺给她的应该不仅仅是没完没了地教些音乐课,得到一个平凡、软弱、承认自己不如她的丈夫的爱。
在我们家中,她觉得比在其他朋友家中更自在,更温暖。她以南欧人的热情爱着纳塔利娅。
便宴结束后,她在病人身边坐了一会儿,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客人们请她唱她带来的咏叹调。她在钢琴前坐下,弹了几个和音,刚开始唱,突然惊恐地瞧了我一眼,流下了眼泪。她把头扑在琴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生日便这么结束了。客人们告别时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我回到楼上,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那可怕的咳嗽仍在继续。
这是葬礼的前奏曲。
而且是两次葬礼!
我的生日过后两个月,帕切利夫人也安葬了。她骑驴前往芒通或洛卡布隆。驴子在意大利习惯于夜间爬山,不会失足;这次在大白天,驴子却摔倒了,不幸的女人掉下驴背,撞到一些尖利的岩石上,当场便在骇人的痛苦中死了……
我是在卢加诺得到这消息的。那么她也消失了……跟着来吧——下一个倒霉的是谁呢?
……后来一切都笼罩在烟雾中——阴森、迷茫的黑夜降临了,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什么也不记得,也无从叙述;这是悲痛、焦躁、失眠的时期,感觉迟钝了,不再意识到恐怖、精神的崩溃和体力的可怕挣扎。
家里一切都变了样子,显得特别混乱,没有秩序,仆人东奔西走,忙乱不堪,而且随着死亡的即将到来,也出现了新的谣言,新的丑事。命运不再给我的苦丸涂上糖衣,人们也不再怜惜我——据说,好在我的肩膀硬实,让我挑起这副担子吧!
在纳塔利娅去世前三天,奥尔西尼捎来了埃玛给她的一张条子。埃玛要求她“宽恕一切对不起她的事,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