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36/50页)

……一天很晚了,或者不如说深夜,我和恩格尔松闷闷不乐地讨论了很久。最后他回他的房间,我上了楼。纳塔利娅睡得很安静,我在卧室里坐了几分钟,走进了花园。恩格尔松屋里的窗子还开着,他心里烦闷,坐在窗口吸雪茄。

“看来,命运就是这样!”他说,向我走来。

“为什么您不睡,要到这儿来?”他问,声音有些激动、发抖。然后他拿起我的手,继续道:“您相信我无限爱您,相信我在世上没有比您更亲近的人吗?把黑尔韦格交给我,用不着什么法庭,也用不着豪格——豪格是德国人。把为您报仇的权利交给我——我是俄国人……我考虑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但我需要您的信任,您的委托。”

他站在我面前,合抱着手,脸色苍白,刚出现的朝霞把他照得亮亮的。我非常感动,差一点含着眼泪扑在他的脖子上。

“您也许不信,但我宁可死,宁可从地面上消失,也不能让这件与我的神圣事业有关的事遭到玷污,只是我不能没有您的信托。请您坦率告诉我,成还是不成。如果不成,那么再见吧,让一切见鬼去,我和您也一刀两断!我明天就走,从此不再来往。”

“我相信您的友谊,您的真诚,但我担心您幻想太多,容易冲动;您能不能实事求是,我不放心。在这儿您跟我比谁都接近,但是我向您承认,我觉得您会惹出事端,害了您自己。”

“那么照您看,豪格将军就有实际的才干啦?”

“我没有这么说,但我想,豪格比您实际一些,就像我认为奥尔西尼比豪格实际一些一样。”

恩格尔松不想再听什么,一边用一只脚跳舞,一边唱歌,最后他冷静了一些,对我说:

“这回您可没有猜到点子上!”

他把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压低了嗓音说道:

“告诉您,这全部计划还是您那位全世界最实际的人奥尔西尼跟我一起商量的。好啦,天上的父,祝福我们吧!”

“您能向我保证,没同我讲以前,不采取任何行动吗?”

“我保证。”

“现在把您的计划告诉我。”

“这办不到,至少现在不成……”

沉默降临了。他想怎么办,这是不难明白的……

“再见,让我想想,”我说,但不由自主又说道:“为什么您要跟我谈这事?”

恩格尔松明白我的意思。

“该死的软弱啊!不过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向您讲过这事。”

“可是我知道。”我答道,我们便分开了。

我为恩格尔松担心,生怕出什么乱子,这一定会使病人的身体遭到致命的打击,因此我不得不制止他把他的计划付诸实行。奥尔西尼看到这情形便直摇头,表示惋惜……这样,我非但没有制裁黑尔韦格,还救了他,但当然,这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我!这里谈不到温情,也谈不到宽容……

确实,对这个反派英雄谈得到什么宽容或同情呢?埃玛却吓坏了,跟福格特吵了一架,因为他谈起她的格奥尔格时很不客气;她又要求卡尔·埃德蒙写信给黑尔韦格,劝他安静地待在苏黎世,不要惹是生非,否则会自讨苦吃。我不知道卡尔·埃德蒙写了什么——这事不好办,但是黑尔韦格的答复非常妙。首先他说,他“不想责怪福格特,也不想责怪卡尔·埃德蒙”,然后又道,他和我之间的纽带是被我掐断的,因此一切都应该由我负责。他谈到了所有的事,甚至还为他的两面派作风辩护,最后他这么说:“我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可以称作背叛?这些无赖还谈什么钱——为了永远结束这种无聊的指责,我不妨公开声明,赫尔岑为了我们在这个苦闷的时期里一起度过的那些愉快而欢乐的时刻花费几千法郎,这是不能算贵的!”卡尔·埃德蒙说道:“讲得天花乱坠,漂亮极了,不过这是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