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家庭悲剧(第21/50页)
“当心,不要为你的取笑后悔。”纳塔利娅说,愁容满面地摇摇头。
“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劝他别走。”
“这一切还能有什么结果?”
“结果嘛,”我说,“很难预料,更难避免。”
“我的天!我的天!孩子们,可怜的孩子们,他们怎么办?”
“应该早些想到他们!”我说。
这当然是我说过的最残忍的话。我太气愤了,不能合乎情理地明白这句话的意义;我觉得胸口和头脑似乎在抽搐,也许我不仅能说出残忍的话,还能干出流血的行为呢。
她窘得无地自容。沉默降临了。
过了半小时67,我决心把苦杯喝干,向她提出了几个问题,她作了回答。我觉得再也忍耐不住;报复、嫉妒、被侮辱的自尊心,形成了一股疯狂的怒火,把我吞没了。审问和绞架变得不再可怕——我的生命在我眼里已分文不值,这是干出骇人听闻的疯狂行为的主要条件之一。我一言不发,站在客厅的大桌子前面,两手合抱在胸口……我的脸大概完全变形了。
沉默继续着——我蓦地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她的脸变得死一般苍白——白中带青,嘴唇没一点血色,嘴半张着,不断翕动;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用暗淡的、迷惘的眼光望着我。这苦难重重的表情,这无声的悲痛,一下子使我那无法控制的感情镇静了,我变得可怜她,眼泪淌下了我的面颊,我准备跪在她的脚下,请求宽恕……我坐在沙发上,她的旁边,握起她的手,把头靠在她肩上,开始用轻轻的、亲昵的声音安慰她。
我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我觉得我成了宗教裁判所的法官,成了刽子手……这有必要吗?这是对一个朋友的帮助吗?这是同情吗?我的文明和人道精神到哪儿去了,居然可以一怒之下,为了嫉妒,这么折磨一个不幸的女人,变成了蓝胡子拉乌尔这样的角色!
过了几分钟,她才说了句什么,才能开口,然后她突然抽抽搭搭扑在我的脖子上;我让她在沙发上躺下,她已经精疲力竭;她能说的只是:“不要怕,我的朋友,这是有益的眼泪,感动的眼泪……不,不,我永远不与你分开!”
由于激动,由于痉挛性的啼泣,她合上了眼睛——她晕过去了。我把花露水洒在她的头上,擦她的太阳穴,她安静了,睁开了眼睛,握住我的手,进入了半睡眠状态;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我一直跪在她旁边。她睁开眼睛时,遇到了我那悲戚而平静的目光——眼泪仍在我的脸颊上滚动,她朝我笑了笑……
这是转机。从这时起,强大的魔力减弱了——毒药的作用开始变小了。
“亚历山大,”她好转一些以后说道,“让事情了结吧,你要向我起誓(我需要这样,否则我没法生活),向我起誓,一定要在不流血的情况下结束一切,想想孩子吧……想想没有你和我,他们会变得怎样……”
“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力做到一切,防止各种冲突,作出巨大的牺牲,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明天必须离开这儿,嗯,至少到热那亚去也好。”
“这可以办到。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一切过去的事让它过去吧。”
我紧紧拥抱了她。
第二天早上,埃玛来找我。她披头散发,眼睛红肿,非常难看,身上穿一件罩衫,腰里束一根带子。她满脸伤心的样子,慢慢走到我跟前。换了别的时候,我对这种德国式闹剧表演会哈哈大笑。现在我没有心思笑。我让她站着,完全不想掩饰我不欢迎她的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