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第三十九章(第8/9页)

任何地方,甚至奥地利和俄国,也从未有过法国从国民议会时期以来所有的这种政治警察。造成这局面的不仅在于国民对警察的特殊向往,还有许多原因。英国的警察与大陆的暗探毫无共同之处,在那里,警察被许多敌对因素包围着,因此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在法国却相反,警察组织是最富于人民性的机构,不论什么政府取得了权力,警察便是它手中的现成工具,一部分民众会以全部的疯狂和热情,那种理应加以抑制而不是纵容的力量帮助它,他们以私人身份可以使用警察所不能使用的一切可怕手段。人们怎么能躲避小店主,管院子的,裁缝,洗衣妇,卖肉的,姐丈和妹夫,嫂子和弟媳妇呢?特别是在巴黎,那里的人不像在伦敦那样是单独居住的,他们可以说住在珊瑚礁或蜂箱中,有共同的楼梯,共同的院子和管院子人。

孔多塞22躲过了雅各宾警察的耳目,侥幸逃到了边境附近的一个村庄,他精疲力尽,走进一家饭店,坐在火前烤手,叫了一客烧鸡。老板娘是个好心的老太婆,伟大的爱国者,她这么考虑:“他满身灰尘,一定是赶了远路,他要吃鸡,一定是有钱的,他的手很白,一定是贵族。”她把鸡燉在炉子上,走进了另一家酒馆,那儿坐着几个爱国者:一个公民是穆西乌斯·斯凯沃拉23,烧酒贩子,还有一个公民是布鲁图24,另一个是提莫莱昂25,裁缝师傅。这件事对他们真是求之不得,于是十分钟后,法国革命中最聪明的活动家之一便被送进了监狱,交给了自由、平等和博爱的警察!

拿破仑具有最高级的警官才能,从自己的将军中培养了一批间谍和暗探;里昂的刽子手富歇26建立了秘密警察的整个理论、组织和科学——它既通过警察局长,也不通过警察局长,那就是说通过放荡的女人和并不放荡的老板娘,通过仆人和车夫,通过医生和理发师等等执行警察的任务。拿破仑垮台了,但这套机构依然如故,不仅机构,连机构中的人也原封未动。富歇归顺了波旁王朝,暗探的力量毫无削弱,相反,还由神父和修士作了补充。在路易-菲力普时期,贿赂和贪污成为政府的精神支柱之一——半数的小市民当了它的密探,警察的同伙,他们的服役对此起了重大作用,因为国民自卫军本身就是一种警察组织。

在二月共和国时期,形成了三四种真正的秘密警察和一些半公开的秘密警察。其中有赖德律-洛兰的警察和科西迪耶尔27的警察,也有马拉斯特的警察和临时政府的警察,有秩序党的警察和反秩序党的警察,也有波拿巴的警察和奥尔良派的警察。它们全都在窥测方向,互相监视和告密;哪怕告密是出于信念,怀有最好的动机,不是为了钱,但告密总是告密……这是一种危害极大的习气,它给一方面带来悲惨的失败,给另一方面造成对金钱和享乐的不可理喻的、无法克制的欲望,它腐蚀了整整一代人。

还不应忘记,革命和复辟的轮番出现,留下了一些沉淀物,那就是道德上的黑白不分和观点上的摇摆不定。今天被认为是英勇和高尚的事,明天被当作罪行而判处苦役,这在人们已不以为异;荣誉的桂冠和刽子手的恶名可以几次加在同一个人头上。大家习惯了这一切以后,一个暗探的王国便形成了。

最近秘密组织和秘密活动遭到的一切破坏,流亡者遭到的一切告发,都是由伪装分子、被收买的朋友以及以叛卖为目的混入内部的人干的。

到处都有例子证明,懦夫们害怕监狱和流放,出卖了朋友,告发了秘密——柯纳尔斯基28便是被这么一个胆小鬼害死的。但是不论在我们那里还是在奥地利,都还不存在这样一群年轻人,这些人受过教育,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