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巴黎——意大利——巴黎(1847—1852) 第三十七章(第3/21页)
“确实,”他朝流亡中的兄弟们接着道,“赫尔岑公民没有崇敬的骨节,一点也没有。”
大家对我缺乏“崇敬的骨节”表示满意,我也不例外。
于是他向我说明,他对颅相学作过深刻研究,不仅写过书论述高尔19的体系,而且选择阿玛利亚做试验,根据这学说检查过她的颅骨。他告诉我,她几乎没有情欲的骨节,它们存在的颅骨后部完全是扁平的。正是这个可作离婚原因的理由,使他决定娶她为妻。
施特鲁沃是个大怪物,只吃素菜,加些牛奶,也不喝酒,他的阿玛利亚也得与他保持同样的饮食。他觉得这还不够,她每天还得与他一起在阿尔沃河游泳,那里的河水是从山上奔流而下的,从来不热,夏季也只能达到八度。
后来我与他偶然谈到了素食问题。我提出了一般的反对意见:牙齿的结构,蔬菜的纤维朊在消化过程中热能大量消失等等,指出食草动物的头脑便不太发达。他心平气和地听着,没有生气,但仍坚持自己的观点。临到末了,他似乎为了出奇制胜,对我说道:
“您可知道,经常吃素的人可以使身体内部非常干净,死后也不致发臭?”
“这太好了,”我反驳道,“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并不想在自己死后闻自己的尸体。”
施特鲁沃甚至没有笑,只是心安理得地说道:
“总有一天您会不这么讲的!”
“大概等我长出崇敬的骨节以后吧。”我答道。
1849年底,施特鲁沃寄给我一本他为自由德国新编的历书。日子和月份全都改用了一种难懂的古日耳曼语;它取消了圣徒的名字,每天纪念两个名人,例如华盛顿和拉斐德20,然而第十日却留给了人类的公敌,如尼古拉和梅特涅。纪念最大的伟人的日子便是节日,这样的伟人有路德,哥伦布等等。在这本历书上,12月25日不再是圣诞节,施特鲁沃把它献给了阿玛利亚,成了她的节日!
一天他在街上遇到我,除了别的事,他说道,应该在日内瓦发行一份杂志,它属于所有的流亡者,用三种语言印行,它可以跟“七大灾祸”斗争,支持目前已被反动派所扑灭的各民族的“神圣火焰”。我回答他,这当然很好。
出版杂志是那时的流行病,每隔两三星期总会出现一份计划,印行几本“试刊”,分发一些缘起,但出过两三期以后便寿终正寝,无声无息。有些人什么也干不成,却认为自己能办刊物,拼凑了一两百法郎,用它们出了第一期,但也成了最后一期。因此施特鲁沃的打算,我丝毫不觉得奇怪,但是第二天早上七点他的登门拜访,却使我大吃了一惊。我以为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幸,谁知施特鲁沃安详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边预备念,一边说:
“赫尔岑公民,由于我们昨天一致认为应该出一份杂志,今天我特地来向您宣读它的发起书。”
念完以后,他宣称他还要找马志尼和其他许多人,请他们上海因岑家开会商量。我也到了海因岑家:他恶狠狠地坐在桌后的椅子上,用一只大巴掌拿着笔记本,把另一只伸向我,用粗哑的嗓音嘟哝道:“公民,请坐!”
在座的有八个德国人和法国人。法国立宪议会的一个前人民代表在编制支出预算,写的字歪歪斜斜的。马志尼进屋后,施特鲁沃提议宣读海因岑写的发起书。海因岑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德文念了起来,尽管只有法语才是大家都懂的。
由于他们没有任何新的思想,发起书只是民主主义高调千百次变奏中的一次,这种用不同文字编译的革命词句,跟教会按照《圣经》传道一样。海因岑为了防止被指责为具有社会主义倾向,旁敲侧击地说道,民主共和制度本身能在各方面普遍满意的基础上解决经济问题。一个在两百万人头面前不知道发抖的人,竟然害怕他的机关报被认为带有共产主义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