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莫斯科、彼得堡和诺夫哥罗德(1840—1847) 第二十七章(第4/8页)

诺夫哥罗德省的首席贵族参加过1812年的民军,得过弗拉基米尔勋章,为了炫耀自己博学多才,见了我总要用卡拉姆津以前的那种文绉绉的语言讲话。一天,他指着诺夫哥罗德贵族为表彰他们自己在1812年的爱国行为而建立的纪念碑,感慨系之地说道,首席贵族的责任可以说既艰巨,又神圣,又值得自豪。

这一切正好供我利用。

首席贵族为一个教士发疯的事到省里作证人。各位法庭庭长提了形形色色的问题,这些问题之愚蠢可笑,使疯子也有权对他们说,他们自己的头脑也不见得正常。当问题提完,教士终于被确认为精神错乱之后,我把首席贵族拉到一边,向他谈了我的案件。他耸耸肩膀,表示愤慨和惊骇,最后认为海军军官是彻头彻尾的坏蛋,“玷污了诺夫哥罗德贵族社会的崇高声誉”。

“我想,”我对他说,“如果向您查询,您一定也会这么签署意见吧?”

首席贵族措手不及,只得答应照良心讲话,最后并说:“公正和诚实是俄罗斯贵族必然具备的属性。”

虽然对这些属性之是否必然具备,我还不无怀疑,我仍着手办理了;首席贵族没有失信。案件呈报了枢密院;我记得很清楚,枢密院的命令送到我的处里时,我高兴得心花怒放:海军军官的领地交政府托管,他本人则由警察管制。海军军官本以为案子已经了结,在诺夫哥罗德听到枢密院的命令,简直像晴天霹雳。马上有人告诉了他全部的内情,他气得发疯似的,打算伺机揍我,收买了几个纤夫,埋伏在街头,但由于不习惯陆地作战,他终于悄悄溜走,躲到一个县城去了。

可惜在我们的贵族身上,对仆役和农民的野蛮、淫乱和暴虐等等“属性”,比起公正与诚实,更加“必然具备”。当然,少数几个受过教育的地主不会从早到晚与仆人打架,也不会每天鞭打他们,然而即使这些人中也不乏“佩诺奇金之流”7,至于其他人,那么离萨尔狄契哈8和美国种植园主就不远了。

翻阅案卷时,我发现了普斯科夫省的一份公文,其中讲到一个女地主亚雷日基娜,她打死过两个使女,到第三个时受到了审问,但刑事法庭几乎宣判她无罪,理由之一是第三个使女没有死。这位太太发明了各种奇怪的刑罚,刑具有烙铁、多节的棍子和棒槌等。

我不知道那位姑娘干了什么,但太太确实大显身手。她命她跪在木板上,木板是钉了钉子的,然后用棒槌毒打她的背脊和脑袋;她打累了,想叫车夫接替,正巧车夫不在仆役房,太太只得出外找他;姑娘痛得几乎昏迷,满身鲜血,只穿一件衬衣,她乘机逃到街上,躲进警察所。所长接受了申诉,案件照程序进行,警察和法院为此忙了一年;法院显然被收买了,一年后作了英明的判决:传见亚雷日基娜的丈夫,命他约束老婆,不准再使用那些刑罚,至于她本人,因无从证实两名使女系她打死,只得存疑,责令她具结不再重犯。根据这判决,不幸的姑娘必须回到太太那里——在案件审理时她躲在别处。

姑娘对自己的前途充满恐惧,不断写状子申诉,事情闹到了皇帝那儿,他下令重新审查案件,并从彼得堡派出了一个官员。大概亚雷日基娜的资财有限,不够收买京城大员和宪兵队的审讯官,原判决被推翻了。女地主被遣送西伯利亚居住,她的丈夫受到管制,刑庭的全体人员也被逮捕法办;最后如何,我不知道。

我在别处9讲过一个人怎样被特鲁别茨科伊公爵鞭打致死,还讲过宫廷高级侍从巴济列夫斯基遭到仆人们鞭打的事。在这里我再讲一个太太的故事。

奔萨省宪兵团长夫人的使女拿了一壶开水,太太的孩子跑来撞在使女身上,开水泼了,孩子被烫伤了。太太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命令把使女的孩子带来,用茶炊的沸水浇他的手……省长潘丘利泽夫得悉这件骇人事件,表示内心很遗憾,但无能为力,因为他与宪兵团长关系不太融洽,如果干预,难免被人看作挟嫌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