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监狱与流放(1834—1838) 第十七章(第2/5页)
彼得堡发出的各项命令中,有一道指示,要各省筹办土特产和工艺品展览会,展出物品必须按大自然的三界陈列。这种三界分类法使省长办公厅束手无策,甚至秋法耶夫也有些为难。为了不出差错,他虽然讨厌我,仍只得把我请去商量。
“嗯,例如蜂蜜,”他说,“蜂蜜应该属于哪一界?镀金的镜框怎么定,放在哪一界?”
听了我的回答,发现我对大自然的三界有异常准确的知识,他提出要我安排展览品。
我正在陈列木制器皿和沃恰克服装,蜂蜜和生铁栅栏,秋法耶夫正在雷厉风行准备迎接“殿下”的时候,“殿下”到了奥尔洛夫。接着像晴天霹雳传来一个消息:奥尔洛夫市长被逮捕了。秋法耶夫吓得脸色蜡黄,半信半疑地直跺脚。
皇太子抵达奥尔洛夫前五六天,市长写信给秋法耶夫,那个被拆了地板的寡妇大吵大闹,不肯罢休,有个富商,是城里的知名人士,夸口要把一切报告皇太子。秋法耶夫灵机一动,命令市长怀疑商人是疯子(彼得罗夫斯基的先例已使他得意忘形),把他送往维亚特卡检查;不等检查结束,皇太子早已离开维亚特卡省,于是便可万事大吉。市长一切照办,商人进了维亚特卡医院。
最后,皇太子到了。他向秋法耶夫冷冷地点了点头,没有邀请他,却立即派御医叶诺欣大夫前往医院,给被捕的商人作检查。他一切都已知道。奥尔洛夫的寡妇告了状,其他商人和市民也把事情全部讲了。秋法耶夫的腰弯得更低了。情况不大妙。市长直说,他一切都有省长的书面指示为凭。
叶诺欣大夫证实,商人完全正常。秋法耶夫慌了手脚。
晚上七时许,皇太子带了随从人员参观展览会,秋法耶夫陪侍左右,但是他的讲解前后矛盾,颠三倒四,还谈到了一个什么托赫塔梅什沙皇3。茹科夫斯基和阿尔谢尼耶夫4发现错误百出,便请我讲解展览品。我带他们参观。
皇太子的外表与他的父亲不同,没有那种狭隘苛刻、冷酷残忍的表情;他的相貌不如说显得善良和困倦。他将近二十岁,但已经开始发胖了。
他对我讲过几句话,这些话是亲切的,他没有康斯坦丁·帕夫洛维奇5那种结结巴巴的嘶哑声调,也没有他父亲那种声色俱厉、要把听的人吓得晕头转向的习惯。
他离开时,茹科夫斯基和阿尔谢尼耶夫开始问我,我是怎么来到维亚特卡的,因为他们从维亚特卡省的一个官员口中听到了正直的谈吐,这使他们感到惊异。他们立即向我建议,把我的境遇禀告皇太子;确实,他们尽了他们的力量。皇太子要求皇上准我回彼得堡。皇上答复,这对其他流放者显得不公平,但考虑了皇太子的建议,下旨把我调往弗拉基米尔。这在地理上有了改进:缩短了七百俄里。但这事以后再谈。
晚上,贵族俱乐部举行舞会。乐师是特地从一家工厂召集的,他们到达时已喝得酩酊大醉。原来舞会前省长已下令把他们扣押在警察局关了一昼夜,然后从那里直接押送到俱乐部的大厅,直到舞会结束,不准放走一人。
舞会枯燥乏味,极不舒适,过于平淡,也过于花哨,反正越不出小城市的重大庆祝活动的窠臼。警察忙忙碌碌,官员穿了制服,靠墙肃立。太太们挤在皇太子周围,像野人包围着旅行者……顺便谈谈夫人们。有个城市在展览会后举行茶点招待会,但皇太子什么也没吃,只吃了一只桃子,把桃核丢在窗台上。突然从官员中走出一个灌饱了酒的大个子,这是地方缙绅陪审员,有名的捣蛋鬼,他迈着匀整的步子走到窗口,捡起桃核,放进了口袋。
舞会或者茶会后,陪审员走到一位显赫的夫人面前,把皇太子吃过的桃核赠送给她,夫人受宠若惊。接着他又找另一位夫人,然后是第三位——大家都如获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