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育儿室和大学(1812—1834) 第七章(第4/11页)
“请你行行好,让我睡一会儿。你要上萨京家,就快走。”
“马上走,我先去交代厨子做酸白菜。”
我又合上眼皮大睡,过了两个小时才醒,精神好多了。我想,他们今天在干什么呢?凯切尔和奥加辽夫留在萨京家过夜。真遗憾,热糖酒会对头脑发生这样的作用,应该承认,它的味道不坏。只怪我用玻璃杯喝太多了,今后绝对只能用小碗。
这时我父亲已读完报,厨子也接见过了。
“你今天头痛?”
“非常痛。”
“可能读书太多了吧?”但刚提出这问题,我还没回答,他已发现不对头了。“我忘了,你昨天好像是去找尼古拉沙23和奥加辽夫的吧?”
“是的。”
“他们请你喝酒了吗?……这是他们的命名日呢。又吃了加马德拉酒的肉汤?唉,我可不喜欢这一切。尼古拉沙喝酒毫无节制,这我知道,可不明白,他这习气是从哪儿学来的。帕维尔·伊万诺维奇在世时……嗯,到了6月29日他的命名日,照例要办一桌酒,把所有的亲戚请来吃一顿,但一切既简单又体面。现在呢,尽是香槟酒,油浸沙丁鱼,叫人看了都腻烦。至于普拉东·波格丹诺维奇那个不肖儿子,我不说也罢,反正不可救药!住在莫斯科……又有的是钱,对马车夫叶尔梅说一声:‘买酒去!’马车夫就去了。他当然乐意,在酒店里又有十戈比银币的外快好捞了。”
“是的,我在尼古拉·帕夫洛维奇那儿吃的早饭。不过我想,我的头痛与这无关。我得到外面走一会儿,散步一向对我有点好处。”
“但愿如此。我想,你回家吃饭吧?”
“毫无疑问,我只出去一会儿。”
我得穿插几句,说明肉汤加马德拉酒是怎么回事。在四位命名人那盛大酒宴前一两年的一个复活节,我与奥加辽夫一起出外闲走,为了免得回家吃饭,我推说奥加辽夫的父亲请我去吃顿便饭。
我的朋友,父亲大多瞧不入眼,提到他们便故意讲错他们的姓名,例如把萨京叫作萨肯,把萨佐诺夫说成斯纳津。奥加辽夫更不在他话下,因为他把头发留得长长的,未经许可便在他面前吸烟。然而另一方面,他承认他是表侄孙,自然不便歪曲亲戚的姓。再说,普拉东·波格丹诺维奇无论就出身和财富而言,都属于我父亲所尊敬的少数人之列,我与他家来往,父亲当然赞成。不过,如果普拉东·波格丹诺维奇没有儿子,他一定更加高兴。
这样,拒绝他的邀请便显得不合适了。
但是我没有走进普拉东·波格丹诺维奇那尊贵的餐厅;我们先是去了诺温斯科耶附近普赖斯的游艺场(后来在日内瓦和伦敦,我非常高兴又遇到了这家卖艺人家),那儿有个小女孩很惹人喜爱,我们便叫她“迷娘”24。
我们看了一会儿迷娘的表演,决定晚上再来,就上“雅尔”吃饭。我身边有一个金币,奥加辽夫的钱也差不多。我们那时还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因此考虑半天,才点了一份“香槟酒鱼汤”,一瓶莱茵葡萄酒,一小盆野味;由于它们贵得要命,我们离开饭店时根本没有吃饭,只得饿着肚子再去看迷娘的表演。
临睡前我向父亲道晚安时,他说他闻到我身上有一股酒味。
“这大概因为肉汤中加了马德拉酒。”我说。
“加马德拉酒,这一定是普拉东·波格丹诺维奇的女婿出的主意,那是近卫军兵营的习惯。”
从那时起到我流放为止,每逢我脸色发红,父亲看出我喝了酒,便总是说:
“你今天又吃了加马德拉酒的肉汤吧?”
于是我快步赶到了萨京家。
当然,凯切尔和奥加辽夫还在那里。凯切尔睡眼惺松,对某些安排表示不满,正在大加指摘。奥加辽夫根据顺势疗法的原则,“以酒解酒”,不仅把昨天喝剩的,还把今天彼得·费奥多罗维奇采购来的,统统喝得精光。至于彼得·费奥多罗维奇本人,这时他已在萨京家的厨房里唱歌、吹口哨、打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