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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识字
一塾师蓄一小犬,性甚灵,名进宝。终日不出书室。置案头,见读书辄注目凝想,若有所得。师奇之,戏书“进宝不许入塾”六字,粘座隅。犬审视良久,垂头丧气而出,永不再入。师益奇才,增其名曰“慧儿”,犬摇尾踊跃,犹假名士之爱呼表字也。犬自识字后,颇敦品。偶出游,夷然不屑与凡犬伍;残羹剩炙,蹴而与之,怒目不顾而去。后塾师病笃,犬忽发狂,见褴褛者欢迎,见鲜衣者狂吠。师曰:“积怪成癖,畸士类然。然反常恐取祸矣。”后为东邻子啖以竹弓而毙。师叹曰:“犬敦品识字,犹不得终其天年。反不如不识字丧品者之得以保全狗命也。谚云:庸庸多厚福,其此之谓欤。”
牛联宗
牛郎以金钱万缗,载牛背,送斗牛宫交纳。牛忽逃逸下界,自顾形秽,不堪露俗。因思背上物颇多,不难联宗华族,夸耀乡里,遂往东海谒麒麟,告以意,麟曰:“予之角,予之趾,公子公族,岂汝触墙蠢物能溷我公类乎?”叱之去。又诣西域青狮子。未及通谒,狮见其状丑劣不堪,大声一吼:“遗臭满地。”逃之荒野,无所适从。忽忆芦上长耳公有同车之谊,往求之。长耳公曰:“南山有金钱豹者,虽托名雾隐,却广交游,仆愿为介。”遂同诣南山。长耳公见金钱豹,道牛之诚,称牛之可。豹初拒之,继见其背上物,笑曰:“相君之背,尚可联宗。且我家所以称豹变者,亦因背上有金钱文耳,若虽无文,尚可以人力为之。”取其金钱,分皮上毛,编成文,亡何?异色斑斓,金光闪烁,迥异常牛,与赀郎纳官捐职、顿换头衔者无异焉。长耳公熟视笑曰:“一破悭囊,便成俊物,即介葛卢来,亦闻声莫辨矣。”遂别去。豹自此引为同谱,而牛亦掉尾自雄。未匝旬,金钱尽脱,皮毛如旧,豹怒曰:“如此丑态,玷我华宗。”喧逐之。牛狂窘无措,仍投斗牛宫来。牛郎以鞭捶其背,诘其金钱何在,牛具以告。牛郎曰:“蠢哉畜类!若辈所愿与汝联宗者,缘汝有金钱耳。一旦钱尽,岂肯引泥涂中物为祖若父之异子孙哉?”索其鼻,系诸牢后,人遂以牢名之。
三生镜
西湖照胆台,有古镜一方,晶光莹澈,名曰“三生镜”。镜中著字影,而不著人形,就字影之休咎,以卜心影之吉凶,历历不爽。有秀才偕一僧至,临镜一照,中有“影占鳌头”四字。秀才喜极欲狂,遂以功名自负。僧亦从旁曲谀,无所不至。秀才曰:“鲰生之愿毕矣,请大师入镜中,登狮子座,上莲花台,放丈六金光,与宰官现身说法。”僧欣然应命,熟视镜中,杳无一物。久之见白光一片,若粉墙半堵,墙上有六字,僧挽秀才诵之,乃朗诵曰:“此处不可小便。”
避首席
谚云:常常坐首席,渐渐入祠堂。此言齿愈尊死愈速也,故首坐一席,人人让之。有一患疯病者,延医调治,医曰:“疯痨膨胀膈,阎王请下客。即要催请,不必服药。”病者曰:“我未见请帖,如何是客?”医曰:“不过言不久见阎君耳。”病者曰:“作客我却不怕,我最怕坐首席。但求你把我这疯症用些生疾动气的药,改为膨胀二症,挪在第三第四,免得大家谦让,叫主人费心。”
醉了来
主人请客吝酒,用小杯。客举杯作呜咽之状,主人惊问其故,客曰:“睹物伤情耳。先兄去世之时,并无疾病,因友人招饮,亦与府上酒杯一样,误吞入腹噎死耳。今见此杯,焉得不哭?”主人速令人易大杯,而酒不斟满。客举杯细视,笑曰:“此杯当截去一半。”主曰:“为何?”客曰:“上半截用不着,要他何用?”主人遂令人将酒斟满。客饮酒入口,尽喷而出之,主诘其故,答曰:“我幼时曾将门牙跌落,医人以分水犀骨补之。故酒有水不入也。”主人曰:“酒有水,请吃饭。”令人内边取饭。客曰:“多谢内人。”主人曰:“内人非足下所宜称。”客曰:“饭自内出,不谢内人,谢谁?”饭毕,送客至门。客问曰:“适才造府,见有照壁一座,因何不见?”主人曰:“向来未有。”客恍然曰:“不错,我是在家吃醉了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