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5/6页)
忍无可忍的小鸟叔叔走到人群外,沿着空地的边缘漫无目的地走动起来。有几只没有轮到出场的绣眼鸟在笼子里拍打着翅膀。无论被关在多么小的空间里,眼睛周围的那圈白色总是清晰可见,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圆形。有几个笼子挂着名牌,乔洛、杰克、桃子、乔克……每个名牌的边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沾了粪便,名字也不清晰,几乎难以辨认。有几个人围坐在塑料垫子上喝着啤酒,可能是想缓解早早落败的郁闷吧。旁边坐着一个似乎进入第二轮比赛的人,正在擦拭被口水堵住的竹哨子。
男子与老前辈的比赛看上去还没有结束的意思,透过一堆观众可以窥见摇摇欲坠的帽子和晃动的肚子。偶尔响起美妙的鸣啭声和人们的欢呼声,但随后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时间。
小鸟叔叔回到男子停车的地方,靠在柞树树干上。
“可以不用唱的,这里没有求爱的对象。”
闭上眼将额头抵在树干上,一阵隐隐的凉意传来,他暂时忘却了疼痛。黑暗中,浮现出小家伙的身影。它正站在栖木上缩成一团,侧耳寻找着小鸟叔叔的踪迹。
“不管你唱出多美的歌曲,都不会有人回应的。”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叫“小鸟叔叔”的老人。
“很遗憾,你所追求的对象不在这里。”
小鸟叔叔对着黑暗中的绣眼鸟说,随后睁开眼,走向男子堆放的笼子。他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笼子的盖子。一阵大风吹过,卷起纷纷扬扬的沙土,与此同时,竹哨子声更大了。但他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了。绣眼鸟们起初并没有察觉到盖子打开了,一边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一边疑惑着将脚踩在笼子口。
“去吧,你们可以走了。”
小鸟叔叔打开了所有的盖子。终于,最胆大的一只飞了起来,以它为信号,剩下的绣眼鸟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起初翅膀拍得还有些局促,但很快就找到了感觉,在他的头顶盘旋一圈以后,有的绣眼鸟飞到了柞树的树枝间玩闹起来,有的绣眼鸟朝着更高的空中飞了出去。目送最后一只的翅膀消失在云层后,小鸟叔叔奔跑着逃离了那里。
背后传来喧闹声,不知是有人察觉到了异样,还是沉醉在对战中的观众发出的喧嚣。小鸟叔叔只是一直奔跑。每当途中碰见不知谁堆在路边的鸟笼时,就打开盖子,来不及确认绣眼鸟是不是逃脱成功,继续奔跑。身后似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小鸟叔叔只是奔跑。跑下山丘时摔了好几跤,手掌擦破了,膝盖也撞了,但他都没有感觉到,只有脑袋一跳一跳地疼。
好不容易跑到高架桥下,回头看去,只见田野的另一端孤零零地伫立着那座被树林覆盖的小山丘。男人们在里面拼命比赛,然而山丘不受影响,静静地横在那里。小鸟叔叔靠着混凝土桥墩蹲了下来,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仿佛是目送他一样,山丘上空的一个小点划出一道曲线,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绣眼鸟。
拜托路边农家叫来一辆出租车,中途又换乘一辆公交车,小鸟叔叔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小家伙在窗边乖乖地等待着。
“把我自己留在这里,你去哪里了?多让人担心啊。”
小家伙像是责备又像是安心地在鸟笼中飞来飞去,扬起几片羽毛。小鸟叔叔在旁边坐了下来,喝干一杯水,抚摸着鸟笼。手掌上的伤口,血已经凝了,沾了些沙;卷起衬衫的袖子,手肘上有乌青;裤子的膝盖处被泥巴弄脏了。
“真太糟糕了。”
小鸟叔叔小声说,胸口的悸动还没有平稳,头疼配合着脉搏掀起层层波浪。
“但是,已经没事了。”
风静了,云层散开,微弱的阳光落在别院的废墟上。别院不断腐朽,一点点改变形状:缠满藤蔓,哺育新的种子,最后为青苔所覆盖,看上去像是一个活物。从某些角度看去,轮廓和父亲读书时的背影有几分相似。院子里高高耸立着几棵大树,树上长满绿色的新芽,自由地伸展着枝叶,保护着这个小小的家。早上来不及打扫的鸟食台上散落着几块苹果皮,两只白头翁正用嘴尖戳着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