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3/6页)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男子再怎么狂妄自大,讲的也都是与绣眼鸟相关的事。为了让绣眼鸟能够一口气唱完一个长章节,平时应该怎样训练它们的肺活量?有些绣眼鸟临场表现力强,有些弱,如何区分?有些绣眼鸟的声音资质优越,为什么不能唱出美丽的歌?明明是闻所未闻的优秀歌手,为什么最终没能成为冠军……他的口中不断地冒出与绣眼鸟有关的话题。
除了哥哥以外,这是小鸟叔叔第一次遇见如此痴迷小鸟的人。当然,两人与小鸟连接的方法是不同的,但男子确实也以他特有的方式思恋着绣眼鸟,这是毋庸置疑的。
就在这时,小鸟叔叔忽然察觉到车厢部分的动静,转头看了一眼,用一块黑色破布盖着的货物一直堆到车顶。他下意识地想要掀开那块破布,忽然听见男子的口气意外强硬:“别碰!”他慌忙缩回手。
“不把光遮住的话它们就会随便乱叫,这样到关键时刻反而发不出好声音了。”
“不好意思。”
“到现场后得慢慢地让它们热身,那时候可讲究了。”
“这后面,全是绣眼鸟吗?”
“是,十六只。”
既然去参加唱歌大赛,带着绣眼鸟也不奇怪。可这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又那么安静,小鸟叔叔忍不住吃惊地看了车厢好几眼。笼子们像积木一样堆在一起,在有限的空间里保持着绝妙的平衡。
“这么老实啊。”
“把它们装进旅行用的小笼子里,遮住光,就会变成乖孩子了。这也是训练的成果啊。”
接着,男子开始讲述人类和绣眼鸟心意相通时的畅快感,比如掐好时间点向绣眼鸟发出唱歌的信号,对方准确地接收并执行。这番话长得没有尽头,不知不觉间转移到之前培养出的冠军的身上去了。其间,十六只绣眼鸟没有一丝动静,一直在破布下面无声无息地待着。
开了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离开了河边的路,走了一会田间小路,接着穿过高架桥,停在一座小山坡的山腰上。小山坡已经成了乱树林,这里出乎意料地有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四周随意堆放着一些金属管子、铁丝和木材,看着像资材库。应该是没人看管的,弥漫着一股荒废的气息。
但最让小鸟叔叔惊讶的,还是那些将车随意停在各处、心无杂念准备比赛的三四十人。他们把鸟笼摆在地上,坐在便携式的椅子里,或是一只一只地检查绣眼鸟,或是用针筒给绣眼鸟喂食,又或是把哨子一样的东西凑在嘴边确认旋律。空地东边的一角搭着一个帐篷,负责人模样的几个人有在纸上写淘汰赛流程的,有陈列奖品的,有抽着烟谈笑风生的。所有的都是男性。
每一只绣眼鸟都被单独关在小小的竹笼里,连翅膀都无法张开。有一些正为结束了漫长的旅行欢欣自在,轻松地鸣叫着。有一些依然包裹在黑布里,固执地坚守着沉默。总之,这里全是绣眼鸟。不管哪个笼子,都是绣眼鸟、绣眼鸟、绣眼鸟。
男子在一棵柞树的树荫下扎营,开始熟练地从车里取出笼子,并将其他所需的物品都摆放到固定位置上。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小鸟叔叔连搭把手的机会都没有。有几个人认出男子后亲热地过来打招呼。偶尔有人怀疑地打量小鸟叔叔时,男子就会说:“这是我朋友,养了一只很棒的绣眼鸟。”小鸟叔叔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低着头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人越来越多,与此成正比地,绣眼鸟也越来越多。不知道为什么,来的人都是和男子相仿的年龄,穿着同样破旧的衣服。阳光还很弱,天空中布满薄薄的云层,风摇晃着柞树的枝干。比赛快要开始,男子开始了他所说的“讲究的热身”,神经质地将破布一会儿掀开一会儿盖上,并给绣眼鸟们喂水。在这期间,他还唠叨了一下今年唱歌大会上不甚佳的成绩、没能成功的原因以及他寄予厚望的绣眼鸟病死时受到的打击。小鸟叔叔觉得越来越无聊,都懒得附和了。周围充满男人们的声音,与风一起形成了旋涡。明明身边有那么多的绣眼鸟,可心里完全没有雀跃,反而有些窒息,就连脑袋也久违地疼了起来。和哥哥策划虚拟旅行时,行李总是准备得巨细无遗,今天怎么偏偏没有带上最重要的药和膏药呢,小鸟叔叔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