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3/7页)
“再见,小鸟叔叔。”
“路上小心啊!”
“再见,小鸟叔叔。”
小鸟叔叔的“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女孩就跑走了,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小鸟叔叔凝视着黑暗,用波波语轻声说:“再见。”
那年的冬天特别寒冷。连续好几天都是阴天,好不容易放晴却又刮起了猛烈的北风,下起了大雪。宾馆的水管被冻住,玫瑰园的支柱被积雪压断了好几根,兼职的女孩在结了冰的玄关门廊下摔断了手腕。积雪后,幼儿园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堆起了雪人并排在鸟舍前。一个个雪人歪歪扭扭,用胡萝卜或积木做成的耳朵聆听着文鸟的叫声。大家给鸟舍加盖了毛毯,还将小鸟们轮流装进鸟笼带去教务室避难,但还是有几只文鸟冻死了。按照幼儿园的规矩,它们被埋在了“小鸟墓园”里。
别院里的积雪也很难融化,有的渗进层层叠叠的残骸缝隙间,结成脏兮兮的冰块。庭院里那些自由生长的树木下,总是湿漉漉、水汪汪的,长出了不知是苔藓还是霉菌的东西。即便如此,冬天的野鸟们还是生机勃勃地聚集了过来。北红尾鸲站在废墟顶端,盯着地面上的虫子时刻准备出击;山雀们大模大样地大口吃着放在鸟食台上的饵料;曾被哥哥评价为小心谨慎、深受他喜爱的斑鸠则一如既往,小心翼翼地不给其他鸟类添麻烦。不管风多冷,雪多厚,没有一只鸟表现出不愉快的模样。每只都用属于自己的嗓子全力地歌唱,用比手掌还小的翅膀飞向天空的高处。
那一天,小鸟叔叔一边用剪刀将膏药剪成小块,一边读着报纸。他注意到地区版面的一篇小文章,文章中出现的地名就在附近。文章说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和哥哥们一起去游戏中心玩耍时失踪了,父亲要求警方搜查,翌日清晨发现她独自在堤坝公园的草丛里哭泣。女孩说自己是被一个陌生叔叔带走的,警方怀疑有人意图诱拐未成年人,正在附近搜查。小鸟叔叔回想起那片公园的模样。自打虫盒老人不再出现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了。公园外的河边的确有一片茂盛的芦苇,高度正好可以藏住小孩,那附近还有一个荒废已久的渔民工具屋。
“别是那个女孩子就好……”
文鸟耳环的女孩在他脑海中一瞬而逝。小鸟叔叔叠好报纸,仿佛寻找疼痛源头般用食指来回按摩着太阳穴,将膏药贴在左右两侧。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那之后,小鸟叔叔并没有听说抓到犯人的消息。也许已经抓到了,只是自己漏看了那条新闻,反正没有太大兴趣,模模糊糊地也就忘了。只在幼儿园看到文鸟耳环的女孩一如既往地玩闹时,他才松一口气,想着果然不是她。
“最近世道不太安稳啊。”
青空药店的店主告诉他,犯人还没有抓到。
“这附近的人家,最近都不让小孩子一个人出去玩了。”
“是吗?”
“小学也是由父母陪着,集体上学放学的。”
“啊……”
小鸟叔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个公园,一个小孩子的影子都看不到,更吓人了。”
店主一反常态地有些唠叨。
上了年纪以后,她和身为前任店主的母亲越发相似了。放在柜台上满是老人斑的手背,精瘦的脖子上层叠的皱纹,几乎快被吸进陈列架之间低低的音调,让人几乎区分不出谁是谁了。有时候小鸟叔叔会有些恍惚,被记忆拽回和哥哥一起来买波波的那段岁月。广口玻璃瓶的痕迹和栅栏上的凹陷一样眼瞅着快要消失,却依然保留着淡淡的痕迹。
“小姑娘好像是被人戏弄了。”
店主将胳膊撑在柜台上,压低声音悄声说。
“新闻里没有明确的报道,但听说是被抓进河滩上的小屋,然后做了一些不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