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4/7页)
老人有些骄傲地说。
为了不让金钟虫逃走,小鸟叔叔用双手笼着盒子,往里瞄了一眼。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似乎确实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躲在里面,不时有触角或脚摩擦盒子内部的“嚓嚓”声。
“任何时候,我都会把虫盒放在衣服内袋里。”
老人关上了机关盖子。
“这样,一整天都能和虫子的声音在一起。它们只为我鸣叫,太让人愉快了。”
老人高声大笑。起初小鸟叔叔还以为那只是快要掉出来的假牙的声音,但无疑是发自他内心的笑声。
就在这时,仿佛悄然钻进笑声的缝隙一般,金钟虫突然开始鸣叫了。
“你听,开始了!”
将虫盒放在当中,老人将左耳贴了上去,小鸟叔叔将右耳靠了过去,认真地静听金钟虫的叫声。两人靠得那么近,脸颊上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风吹过,老人的头发不时地撩过小鸟叔叔的太阳穴。
那之后的每个周末,只要不下雨,小鸟叔叔就会骑车去堤坝边的公园。有时候能遇上那位虫盒老人,有时候遇不上。遇上时,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一起听听金钟虫的叫声而已。遇不上时,就会有些沮丧,坐立不安,担心是不是他身体不好,忍不住一直去看河堤的方向。相反地,如果看到他已经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就觉得让人久等了,急匆匆地跑下河堤。
金钟虫的叫声和鸟儿的声音大不相同。金钟虫的声音微弱,纤细,朴素。不管飞在多高的天空中,鸟儿的叫声很快传至大地,而谨慎的金钟虫则不同,一不小心就很容易错过它的声音。
“你听。”
老人不愧是金钟虫的主人,可以立刻捕捉到金钟虫鸣叫的前兆,并向小鸟叔叔发出信号。虫盒深处小小的黑暗开始振动,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但确确实实在鸣叫。
金钟虫的叫法难以预测。有时不停地叫,让人担心翅膀是不是要拍断了,又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中。偶尔还会一整天都不叫。但老人并不介意叫的次数,一点都不着急,悠然地等待着它的鸣叫。甚至,漫长等待之后的短暂鸣叫对他来说更加珍贵,令他更加快乐。
“虫盒的保养很重要。不好好保养的话,难得的悦音也被糟蹋了。”
关于金钟虫和虫盒的话题,老人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是用药水清洗吗?”
“人工合成的药就不行,一定得用纯天然的东西,不管怎样都要天然的。”
“嗯。”
“人的油脂,对虫盒来说,最好的就是人的油脂。”
“什么?”
“人脸上油光发亮的那层油脂。用绢帕沾一点,再去擦拭虫盒,动作要轻柔。”
老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帕,演示了一遍。虫盒吸收了充分的油脂,黝黑发亮,而手帕则脏兮兮的,皱成一团。
“所以才会这么有光泽啊。”
“不仅仅是外表的问题。虫盒吸收了油脂,声音都会变得圆润。”
“您能听出区别?”
“当然。蟋蟀派中有人为了追求声音的锐度,用什么松脂啊甘油之类的,都是歪门邪道。无趣!”
老人用极度轻蔑的语气说,额头的皱纹上下起伏。
他的装束一直没有变化。太大的黑色西装,积满灰尘的皮鞋,以及那把牢固的蝙蝠伞。也许是因为内袋一直装虫盒的缘故,西装有些不对称,左肩下滑,胸口部分耷拉着。
“用的是您自己的皮肤油脂吗?”
小鸟叔叔问道。
“不,你也看到了,我已经干枯了。”
的确,老人的额头干燥得起了皮。
“您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
小鸟叔叔用食指抹了抹自己的鼻尖,看上面粘的油脂。
“啊,免了。”
老人立刻回绝道,“金钟虫喜欢女性的皮肤油脂,尤其是处女的油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