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3/7页)

“啊,这个是……”

小鸟叔叔朝太阳穴伸出手去:“这个是膏药,缓解头疼的。”

“是吗?”

老人再次端详起小鸟叔叔的太阳穴周围。

“很适合你啊。”

他的眼珠已经浑浊,眼袋耷拉着,眼角还堆着眼屎。

“是吗?”

“嗯,看着像有趣的配饰一样。”

他每次开口,额头上的皱纹就仿佛有生命一样自己蠕动起来。老人再次将手放回伞柄上。

“适合膏药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见。”

“嗯。”

小鸟叔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用食指摸了摸早上刚刚贴上的膏药。膏药还残留着薄荷的香味。

“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个……”

“我就没法像你这样了。”

老人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后将视线投向远方。风吹开乱糟糟的头发,耳朵更加显眼了。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年轻人们依旧在嬉闹,孩子们依旧踩着自行车。水草、撞在桥墩上溅起的水花、装在自行车篮子里的白衬衫袋子,都笼罩在阳光中。

老人将伞放到旁边,伸手在西装内侧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个小盒子。像是一盒烟,但小鸟叔叔很快就知道那不是,因为老人将盒子凑到了耳边。

小鸟叔叔再也不能从老人身上挪开视线。这个盒子是什么?他在做什么?不知道,但很显然与耳朵有关。

老人平静地倾听起盒子里的声音。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耳朵上,就这么一直倾听着。他的姿势让小鸟叔叔想起了靠在栅栏上倾听幼儿园小鸟叫声的哥哥。老人嘴角紧闭,头发散乱,背部离长椅靠背几厘米,脖子扭转成最易倾听的角度。除了指尖微微颤抖以外,整个人都是静止的。时隔太久,小鸟叔叔终于又亲眼见到了一心一意侧耳倾听的人,不由得激动起来。他似乎和哥哥一样,都是想要倾听除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听懂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

小鸟叔叔深知自己不应该打断他,但实在太想问了。

“您在听什么呢?”

老人倒也没有不高兴,转了转眼珠,那表情仿佛一直等着他提问一样。

“你是问这个吗?”

老人毫不吝啬地将盒子递到他的耳朵旁。小鸟叔叔紧张起来,拼命集中注意力。

“听得到吗?”

“……”

“再坚持一会儿。”

“嗯。”

“怎么样?”

“……呃……”

“还是听不见?”

“嗯,什么都听不见……”

“是吗,因为今天气温有点高啊。”

老人将盒子放在手心给小鸟叔叔看。那是一只漆黑光亮的木盒子,正好可以单手握住,厚度大约只有两厘米,从表面不知道该怎么开,也看不出内部构造。最惹眼的还是它的装饰,整个表面用螺钿工艺描绘着草原上的花草,上部四分之一左右是镂空的。

“这是虫盒。”老人说,“里面装的是虫子,可以听它的声音。”

“虫子?”

小鸟叔叔重复了一遍。

“对,我是金钟虫派的。现在的主流是蟋蟀派,但我坚定地支持金钟虫。来吧,别客气,拿在手上看看。”

小鸟叔叔缓缓伸出手,知道里面装的是虫子以后,就得更谨慎些。盒子比想象的更轻,带着些许老人的余温。

“啊。”

从镂空花纹中探出了一根触角模样的东西,他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你看,我没骗你吧?”

“虫子怎么装进去的?”

“为了防止被人随意打开,虫盒都有特殊的机关。”

老人用食指指甲按住侧面的一处,滑动盒子底板。随着一声弹簧弹开般的声音,镂空的部分打开了。这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颤抖的手显然没影响他的熟练操作。

“就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