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5/6页)

小鸟叔叔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别人称赞说“不愧是”。虽然不明白,喜悦之情却是无法抑制的。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和鸟类有关的书,真是太让人吃惊了……原来,鸟儿们隐藏在很多我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就像它们在我看不见的高空中飞翔一样。”

从企业史上抬起眼,她看向窗外。那里只能看见散步道两侧的绿色,天空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过完冬的鸟儿们,终于要开始起程了。”

他说。

“……随着荷尔蒙分泌的变化,鸟类迁徙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确定好飞行的方向以后,它们就会离开熟悉的土地。为什么要进行这样漫长又危险的旅行?它们从来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从来不会感到不公。它们只是忠实地听从了内心的声音而已……”

他背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描绘在天空中的暗号》中的一段。书架间的几个读者露出惊讶的表情,向柜台这边看了过来。毫无疑问,眼前的图书管理员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点了点头,再次露出微笑,将《咪棣商会八十年发展史》递给了他。

“空着的座位都可以随意使用。”

面对窗户的房间一角,摆着几张桌椅。只有一个孩子在阅读绘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谢谢。”

他接过书。

“请随意,小鸟叔叔。”

是啊,我是小鸟叔叔,他忽然想道。平时幼儿园的孩子也这样称呼他,他总觉得有些为难,但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似乎就成了专门赐予自己的特殊标记。左胸上,仿佛戴上了一个闪闪发光的名牌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后面排了个人准备还书,他总算从柜台前走开了。

“那个,波波……有棍子的糖果在哪?”

隔周周三,下班回家的小鸟叔叔走进了青空药店。

“啊,那个现在停产了。”

店主若无其事地说。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答案,因此也没有感到多大的失落。说到底,自己走进青空药店,其实只是想确认波波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那了。

“最近好像不流行了呢,那种糖果。”

之前放广口玻璃瓶的位置上有些发黑的印迹,毕竟放了那么久。取而代之的是预防口臭的口香糖,陈列在毫无特征的架子上,远没有广口玻璃瓶那样的存在感。柜台上弥漫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味道不是很好,包装纸也有点太土了。”

店主拨弄着白大褂开了线的袖口,嘀咕道。

难道你已经忘了吗?每周三,哥哥都会来买波波,哥哥用不起眼的包装纸做成漂亮的小鸟胸针送给你,难道你都忘了吗?

小鸟叔叔看了看天花板,又用手指抚摸广口玻璃瓶遗留下的黑色痕迹。不知不觉,店主已是半老徐娘,和杂货店时期的前店主基本没什么区别了。仔细算算,的确,从兄弟两人第一次来这家店起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

“那,剩下的糖果怎么处理的呢?”

“当然是扔了,连同瓶子一起。公司那边说,继续销售已经停产的商品会有些麻烦。”

小鸟叔叔想象着波波们被装进黑色垃圾袋,埋没在残羹剩饭中,又被塞进垃圾回收车里的模样。想象着它们的棍子被折断,糖果变成碎片,没有剩下一丝甜香就这样消失不见的场景。他为那些无法成为胸针的可怜小鸟们祈福,庆幸自己当时早早地把小鸟胸针们从青空药店救了出来。

“明白了,那我先走了。”

他本来还想买些治疗肩膀酸胀的膏药,最终什么都没买,就这样离开了青空药店。

那天晚上,收音机里朗读了一篇小说,讲的是上个世纪欧洲某个遥远国家的故事。不管过多久,小鸟叔叔都不能习惯没有哥哥的夜晚。他努力模仿哥哥的样子,全神贯注地倾听收音机里的声音,却总是想不起“全神贯注”应该是什么样,时不时地看向哥哥曾经总坐的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