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2/6页)

“吱啾吱啾啾啾……”

连着几天下雨的话,院子里就看不见小鸟的身影,这时候小鸟叔叔会模仿绣眼鸟的叫声来宽慰哥哥。当然,哥哥的耳朵绝对不会听错。他“扑哧”一笑,用细细的声音开始歌唱。不是模仿,那根本就是小鸟的歌声,就是小鸟胸针在歌唱。为了稍稍接近哥哥的水平,小鸟叔叔也拼命练习起来,不经意间发出一两下漂亮的声音。这时,哥哥就会夸奖说:“不错,不错。”

他们保护着自己的巢穴,过着自己的生活。巢穴隐藏在不起眼的枝叶里,大小适中,结构精巧,垫在窝里的稻草非常柔软,只有他们两人生活,不容第三者插足。

中年之后,哥哥的身体越来越频繁地出现问题。尤其是周三不再去青空药店,不再制作小鸟胸针以后,他一个人默默发呆的时间越来越多,容易发烧,容易关节肿痛,一咳嗽起来就停不下来。因为不能走到比幼儿园鸟舍更远的地方,所以也没办法去大医院看病,一般就是在青空药店买些药来吃,或者在附近的私人诊所求医。基本上,这些小病小痛休养两个星期就能治好。

“这次是肚子?”

小鸟叔叔说完症状后,青空药店的店主用手在白大褂上摸了摸自己的胃,问:

“吃饭前痛,还是吃饭后痛?”

“好像都有……准确说来不是痛,是一种很胀的感觉。”

“食欲呢?”

“不太好。”

“那可不行啊。我开点促进胃酸生成、增加食欲的药吧。”

店主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下一盒药,用白大褂的袖口拂去上面薄薄的灰尘,放到柜台上。

“就这个吧,片剂比冲剂方便些。”

“那就这个吧。”

“每次饭后三十分钟内一片。”

“好的。”

“你哥哥最近没什么精神吗?”

“倒也不至于。”

“他最近完全不来买糖了呢。”

店主的口气仿佛在说哥哥不来买糖是身体欠佳导致的,看来已经完全忘了小鸟胸针的事。

“呃……”

小鸟叔叔抬头往上看了看。那里既没有药品公司的挂件,也没有小鸟胸针的身影,只剩下大片大片黑漆漆的天花板。

“胃不好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吃甜的了。但要是没食欲头晕的话,吃点糖还是不错的。怎么样,要不要买一支去?”

波波还在原来的地方。从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开始,它们就一直待在一模一样的广口玻璃瓶中,一层一层地堆积在一起。哥哥不来青空药店以后,还有没有其他客人来买呢?玻璃瓶盖子上的锈迹更严重了,看来很久没有打开过。说来也是,小鸟叔叔从没见过哥哥以外的人舔过这种糖。波波一直都只是为哥哥存在的波波。

小鸟们因为过于漫长的等待都无精打采,翅膀低垂,嘴巴灰暗,眸子也很浑浊。既不能沉睡在地层深处,也无法休憩在谁的胸前,它们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不,算了吧。”

小鸟叔叔慌忙抓起胃药,从波波上挪开视线。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哥哥就会躺在床上,不吃任何多余的东西,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一直安静地待着。他从未倾诉自己的痛楚,也从未因郁闷而随便发火,更从未说过一句任性的话。有时候,小鸟叔叔甚至忍不住猜测,波波语中是不是没有“痛”“没劲”“难受”“不舒服”这些词。

哥哥蜷缩在毯子里,只有脸露在外面。他有时会闭上眼睛,有时会凝视屋顶,眸子因为发烧更显湿润。小鸟叔叔把手伸进毯子里,摩挲着他的胸口,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能让他更舒服一些。

“等下我去削个苹果,一会儿你还得吃药。”

“小鸟的苹果……”

“早上已经给它们换过新的了。”

“斑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