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7页)
小鸟叔叔想象着和自己站在同样地方的哥哥。一只手上拿着刚刚买的波波,另一只手把一个新的小鸟胸针放到柜台上。他有可能说了什么,也有可能只是沉默着。不管哪种,对店主来说都是一样的。她不知所措地说着谢谢,戳着小鸟的屁股希望能够推动事态的发展,但于事无补,只有时间一味在流逝。她开始有些烦躁,开始有些不舒服。
已经习惯了沉默的哥哥没有察觉到店主的心情。他想和店主同享一份沉默。两人之间只有小鸟胸针。就像站在幼儿园鸟舍前看着小鸟一样,他一直盯着那个小鸟胸针。
就在这时,有客人走了进来。这下应该会回去了吧,店主这样想着松了一口气,却发现他还是没有一丝动弹的意思。客人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哥哥,为了避免和他搭上关系迅速地完成购物。止咳糖浆、眼药水或者是助消化的药,客人买上一份类似的东西后拿回找零的钱,完全没有注意到柜台上放着的那只小鸟。
哥哥正在侧耳倾听小鸟胸针发出的爱的歌声。歌声从地层底部喷涌而出,穿过青空药店的药品,包裹住波波的玻璃瓶,回荡至天花板。它的目的地是店主。
“给您添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小鸟叔叔收拢柜台上的小鸟。可以轻易收拢在店主两手之间的九只小鸟,不知为何却不能收在他的双手中,本想装进口袋里却有几只从手掌中掉了下去。
“没关系的,倒是我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真是不好意思了。”
花了很多工夫,小鸟叔叔好不容易收回了所有的小鸟胸针。
“欢迎再来买糖果哦,周三——麻烦跟你哥哥带上这句话。”
听着背后店主的声音,小鸟叔叔一边小心翼翼地按着口袋防止小鸟掉出来,一边踩着自行车回了家。
到最后,小鸟叔叔还是没有信心解释清楚小鸟为什么会从青空药店飞回家里的理由,除了把它们暂时收藏在宾馆办公室的柜子以外,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虽然如他所愿,母亲的遗物回来了,但心情依然是沉重的。
下一个周三,餐桌上没有看见波波的踪迹。
“小鸟胸针没有在唱爱的歌。”
没有特定的倾诉对象,哥哥小声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让它飘浮在空气中。
“也有这样的小鸟的。鸟舍的角落里,也有一直不唱歌的小鸟的。”
不,不是这样的。你的小鸟没有什么错,只是药品公司倒闭了,仅此而已。小鸟胸针的歌声有多美好,妈妈和我都知道。所以不要紧的,不需要担心,你可以尽情去买波波,尽情做胸针,不需要任何犹豫……
小鸟叔叔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一直站在柜子前面的哥哥的后背上。
那之后哥哥再也没有去过青空药店,周三的购物之行就此画上了句号,长期以来一直作为周三标记的波波也消失了。再也不用担心哥哥会一直舔着波波沉默下去,也再不必将它放进旅行行李的白色篮子里。没有了波波,周三还是静静地过去了。
那年秋天有一场严重的台风。太阳下山后风速忽然变大,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大雨,等到夜深以后,飓风卷着大雨开始敲打家里的玻璃窗,发出巨大的声响。
哥哥和小鸟叔叔与往常一样,吃完餐后水果在起居室里听广播。广播里正在播放小提琴协奏曲的演奏会。柜子上传来的声音受到台风影响经常听不清,但两人都没想去调高收音机的音量。小提琴的声音很快就会随着风声飘回来。
庭园里肆意生长的树木发出巨大的呻吟,漆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远处隐约传来震撼大地的雷声,时不时夹杂着花盆或者塑料桶翻倒的声音,这期间大颗大颗的雨珠杂乱无章地敲打着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