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2/7页)

小鸟叔叔忽然想,从杂货店时代起,柜台后面的那个人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变化过。就像哥哥买了再多,瓶子里的波波从来不见减少一样,时间再怎么流逝,店主也能保持同样的模样。她站在那里,就是为把波波卖给哥哥。拿掉围巾,换上白大褂,应该也只是一时高兴。

“老板。”

这时,有一个客人走了进来。

“有驱虫药吗?”

“有的,片剂和口服液,要哪种?”

店主立刻从小鸟胸针上收回视线,开始接待新的客人。

将蹲在货架下面寻找驱虫药的她留在身后,小鸟叔叔离开了青空药店。

“为什么把小鸟胸针送给那个药店的阿姨啊?”

哥哥什么也没说,皱起眉头支吾了一句,露出一副现在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表情。

果然,柜子上母亲的照片前,少了一只柠檬黄的小鸟胸针,餐桌上躺着一支这天新买的波波。

“那胸针很重要的吧?就这么随便给不那么熟的人,哥哥觉得无所谓吗?”

哥哥的支吾声逐渐轻了下去。

“我最喜欢的就是第一个,做它的时候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

小鸟叔叔感觉自己越说越激动,即使想要停止,语言也会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受到这样的气势压迫,哥哥的声音变得更加纤弱,时断时续起来。

“你亲手做出来的生日礼物,妈妈当时有多高兴,哥哥你不可能忘记吧!那是妈妈戴过的唯一一个小鸟胸针啊!偏偏还把它送了人……”

哥哥低下头,用手指按住了眉心。

“那是遗物啊!妈妈的遗物!波波语里也有‘遗物’这个词吧?”

啊,不想再说下去了,小鸟叔叔想。他有一种预感,再说下去,会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来。

“它还在的。”

就在这时,哥哥终于开了口。不知什么时候起,他的支吾声已经停住了。

“就在这里啊,柠檬黄的小鸟。”

哥哥松开按住眉心的手,指向母亲的照片。

的确,母亲的左胸上仍停留着那只小鸟。栖息在可以安心休憩的巢中,小鸟张开翅膀,将可爱的黄色撒向天空。它和挂在青空药店的那只似像非像,但两者无疑就是同一个小鸟胸针。

“所以没关系的,妈妈还是有小鸟胸针的。”

哥哥说着自顾自点了点头,将手伸向照片旁边的收音机,打开了开关。播音员播报新闻的声音流淌了出来。

“而且店里的那个人也不是不太熟的人,是很熟的人,说过很多话。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每周都会见到她。她是卖波波给我的很重要的人。”

市议会议员大选作弊,公共市场发生火灾,发现新星,水族馆闭馆,交通信息,天气预报。收音机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新闻。已经彻底陷入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播音员的声音在回响。就像侧耳倾听小鸟们唱求爱之歌时一样,两人并排站着,再没有说出一句话。

青空药店里的货架是什么样的,现在仍可以巨细无遗地回想起来,但店主的脸长什么样的,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让小鸟叔叔觉得很不可思议。能够回想起来的只有古旧的白大褂和取出波波的手,而她的表情和五官似乎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对哥哥不会特别冷淡,也不会特别亲切,每次都会卖波波给他,但每次的颜色都是错的。

周三,哥哥在青空药店是怎么买东西的,小鸟叔叔从没细想过。他所担心的只有钥匙和钱的问题,至于买东西的过程,应该和儿童时代一样是波澜不惊的。每个周三的外出,那是哥哥、小鸟叔叔和母亲历经漫长的岁月才完成的固定仪式。

每当想起哥哥悄悄拿出小鸟胸针递给店主时,小鸟叔叔就会陷入一种莫名的不安。虽然这和他平时担心的事故、受伤、迷路等完全无关,却总能让他产生一种奇妙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