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叶春楼(第11/15页)
他身后的信徒们渐渐平静下来,那些身着白祭披而备显庄严的唱经员,又开始唱经了,但因眼泪未干而音调不准,连蛇形铜风管听起来也有点沙哑,好像这乐器刚才也哭过似的。
然后,神父抬起双手,叫他们肃静,两排领过圣体饼的孩子,沉浸在幸福感中正在出神发呆,神父从他们之间走过,直到祭坛的栅栏旁边。
一阵椅子挪动的响声过后,大家都重新坐下。这时,每个人又在使劲擤鼻子,但一看见本堂神父,就都不出声了。神父开始讲话,声音低弱,吭吭哧哧,吐词不清:“亲爱的兄弟们,亲爱的姐妹们,我现在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因为你们刚才给了我一生中最大的快乐。我亲身体验了上帝应我的祈求降临到我们身上。他的确来了,就在这里,正充满在你们的灵魂里,使你们的眼睛流出泪水。我是本教区年纪最大的教士,今天,我也是本教区最幸福的教士。刚才,我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伟大的奇迹,崇高的奇迹。当耶稣基督第一次进入这些小孩的体内时,圣灵,这天国之鸟,这天主的气息也降临到了你们头上,掌握了你们,主宰了你们,使你们俯首躬身,就如风中的芦苇。”
接着,他转身朝向细木匠家一班来宾坐的那两条长凳,用比较清亮的声音说:“亲爱的姐妹们,我特别要感谢你们,你们远道而来,光临到我们中间,怀着如此昭彰的信仰,如此强烈的虔诚,已经成为了我们所有人有益的榜样,你们是本教区的精神创建者;你们的激情温暖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没有你们,也许这个伟大的日子就不会有今天这种真正神圣的性质。只要有一只通灵的羔羊,往往就能促使天主降临到羊群里来。”
他激动得讲不出话来,停了一下,他补充说:“我祝福你们得到圣宠,心诚如愿。”说罢,他登上台阶到祭坛上,准备结束这场仪式。
这时,大家都急着要走。孩子们精神紧张了这么长时间,已经感到不耐烦了,都不再守规矩了。而且,他们也都饿了,有些父母不等聆听最后的福音,就渐渐走了,回家准备午饭。
教堂门口闹哄哄的,十分拥挤,一片嘈杂叫嚷声,其中有浓重的诺曼底口音。信徒们排成了两道人墙,一见自家的孩子从教堂里出来,家长们就立即向孩子扑过去。
康斯坦丝一出来,就被家里这一群妇女抓住,她们围着她亲她。尤其是萝萨萝丝,更是搂住她亲不够,最后,仍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一只手,戴丽叶太太则拉着她的另一只手;娜法爱尔与菲尔兰德替她撩起细布长裙,以免拖在尘土里;路易丝与弗萝娜同细木匠太太一起殿后。小姑娘由这支仪仗队簇拥着回家,一路上沉思冥想,自信领过圣体之后,她体内已载负着上帝。
宴席摆在木工棚里,餐桌是用几块长形木板搭建而成的。
临街的门大大敞开,村里的欢乐气氛一拥而入。家家都在摆宴设席,从每家的窗口望进去,可以看见一桌桌穿着节日盛装的人,家家都是满堂欢笑。那些乡下人把外衣脱掉,满杯满杯地畅饮纯汁苹果酒。在每一群入宴者之中,都同时有两个孩子,这儿是两个男孩,那儿是两个女孩,原来是两家两家地合起来开宴会。
在正午炎炎的烈日下,偶尔有老马拉着载人用的大车从村里经过,穿着罩衫的赶车人,总要对席上的美味佳肴投以贪羡的目光。
在木匠家里,欢闹还算有几分节制,大家毕竟经过了上午在教堂里的那份圣洁的激情。唯有里维一人毫无分寸,尽兴暴饮。戴丽叶太太不时看表,因为她不想接连两天停业,她们要赶三点五十五分的火车,傍晚就可以回到费康。细木匠使尽浑身解数转移她的注意力,要把客人留到第二天。然而,“太太”绝不上当分心,只要涉及生意上的事,她是从不当儿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