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4/30页)
索尼雅和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上。稍停一会,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出现,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坐下,看书。出神地喝着端给她的茶。
索尼雅:(向她的奶妈,急急忙忙地)老妈妈,来了几个佃户。去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我来照顾茶好了。(倒茶)
奶妈下。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端着一杯茶,坐到秋千上去喝。
阿斯特罗夫:(向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我是来瞧你丈夫的,你给我写信,说他病得很厉害,说是犯了风湿症和别的什么病,可是,你看他却健康得很呀!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他昨天晚上觉得不舒服,说是两条腿疼,今天又没有什么了……
阿斯特罗夫:我可骑着马飞跑了三十里呀!说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啦!然而我既然来了,就在你们这儿住到明天吧,我要quantum satis 睡个够。
索尼雅:这是个好主意。你难得在我们家里过夜!我敢打赌,你准还没有吃饭呢。
阿斯特罗夫:对了,还没有。
索尼雅:好极了,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吃吧。现在我们总是七点钟才开午饭。(把茶杯送到唇边)茶冷了。
帖列金:茶炉里水的温度早已经大大地降低了。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有什么关系呢,伊凡·伊凡诺维奇,咱们就喝凉的好了。
帖列金:对不住……我不叫伊凡·伊凡诺维奇,我叫伊里亚·伊里奇……伊里亚·伊里奇·帖列金,供你呼唤,或者,还可以像某些人那样,叫我“小蜜蜂窝”,因为我脸上有麻子。我很荣幸地在洗礼盘上抱过索尼雅,而教授大人,你这位丈夫呢,也跟我熟极了。我现在住在你们家,就在这座庄园里……你大概已经垂顾到,我是一直跟你们一起吃饭的了吧?
索尼雅:伊里亚·伊里奇帮了我们很多忙。他是我们一个很得力的人。(亲切地)教父,把你的茶杯递给我,我再给你斟点去。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哎呀!
索尼雅:什么事呀,外婆?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我忘记通知亚历山大了……瞧我的记性都跑到哪儿去啦?……我刚收到哈尔科夫寄来的一封信,巴维尔·阿列克塞耶维奇写的……他把他新出的小册子送给了我们……
阿斯特罗夫:有趣吗?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有趣,只是有一点奇怪。他又反驳起他自己七年以前的主张来啦,你们就想想看。真是可怕呀!
沃伊尼茨基:这一点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还是喝喝你的茶吧,妈妈。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可是我想谈谈我的意见!
沃伊尼茨基:我们发表意见,读小册子,已经有五十年了。现在该是打住的时候了。
玛丽雅·瓦西里耶夫娜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欢喜听我说话。不要生我的气,Jean ,可是,我得说,最近这一年来,你变得叫我一点也不认识了……你从前可是一个很有主张、很清醒的人啊……
沃伊尼茨基:哈!要说那呀,是的。我从前是个清醒的人,可是清醒对谁也没有过什么用处……
停顿。
一个清醒的人!玩笑可真也不能开得再刻薄了!我现在四十七岁了,直到去年为止,我一直像你一样,用整套经院哲学,迷住自己的眼睛,故意不去正视生活。我还认为做得很不错呢。可是现在呀,你可真不知道啊!我把以往的光阴浪费得多么愚蠢啊,不然的话,我在现在这个岁数上已经没有能力再做的事情,早就都可以实现了,我一想到这里,就悔恨、愤怒得再也睡不着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