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尼亚舅舅(第13/30页)
索尼雅:(阻止他)我请求你,我恳求你,不要再喝了。
阿斯特罗夫:为什么?
索尼雅:这对你太不合适!你温雅,你的声音又那么柔和……我甚至都得说,在我所认识的人们里面,你是特别美的。那么,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那些喝酒、打牌的普通人的样子呢?啊,我恳求你,戒了酒吧!你时常反复地说,人们不去创造,却在毁灭上帝所赐给他们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自己却毁灭自己呢?不要这样做,我求你,我恳求你。
阿斯特罗夫:(向她伸出手去)我不再喝了。
索尼雅:可得言而有信。
阿斯特罗夫:一言为定。
索尼雅:(用力握着他的手)谢谢。
阿斯特罗夫:过去了!我的酒意已经过去了。你看,我的头脑又清醒起来了,我会一直清醒到我最后一天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表)我不是总这么说吗:我把我的好年月白白放过去了,现在太晚了……我老了,我工作得太过度了,我变得庸俗烦琐了,我的感情也都磨得迟钝了,所以我觉得我心里再也不会真正地一往情深了。我谁也不爱,而且……我将来再也不会爱上谁。只有美还能吸引我一下。我觉得,比如说吧,如果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愿意的话,她倒是还可以叫我的头脑只昏上一天……然而那也不是爱,不是真正的一往情深……(用一只手遮住眼睛,打了一个寒颤)
索尼雅:你怎么了?
阿斯特罗夫:没有什么……在大斋戒期里,一个病人用了我的麻药死了。
索尼雅:不要再去想它了。
停顿。
告诉告诉我,米哈伊尔·里沃维奇……如果我有一个女朋友或者一个妹妹,同时如果你也知道她是……比如说,她是爱你的,那你怎么办呢?
阿斯特罗夫:(耸耸肩)我一点也不知道;确实是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有叫她明白我不能爱她……同时,我现在也没有心思想这个。如果我想走,可到了走的时候了。再见吧,亲爱的小姐,再谈下去,就是谈到天亮也谈不完啊。(握她的手)如果你允许,我想穿过客厅走了,我怕你舅舅把我留住。(下)
索尼雅:(一个人)他什么话也没有对我说……他的灵魂里和他的心里,都是怎样的情形,我一点也不知道。然而为什么我又觉得这样幸福呢?(幸福得笑起来)我跟他说——而且说得非常恰当——你温雅,心灵高尚,你的声音那么柔和……他的声音发着颤,叫人觉着安慰……到现在我觉得仿佛他还在我旁边说话呢。我跟他提到有一个妹妹的话,他没有听懂……(用力拧着自己的两只胳膊)啊!我的上帝啊,我为什么长得不美呢?自己要是知道自己丑,真是可怕呀。而我确是知道自己丑的啊……上星期天,我从礼拜堂回来,无意中听见了人家谈到我的一段话,一个女人说:“多可惜呀,她的心地那么善良,灵魂那么高尚,竟会长得那么丑。”……丑……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上。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打开窗子)暴风雨过去了,多么新鲜的空气呀!
停顿。
医生呢?
索尼雅:走了。
停顿。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索菲!
索尼雅:干什么?
叶列娜·安德烈耶夫娜:你对我这种冷淡的态度,还要继续到几时呀?咱们谁也没有对不住谁的地方。为什么当仇人呢?咱们打住吧,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