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第10/30页)

多尔恩:得啦,我得往下念啦。(拿起他的书)我们刚才念到了粮商和老鼠……

阿尔卡基娜:和老鼠,对了。念吧。(坐下)不,把书递给我,该我念念了。(接过书来,找他们刚才念到的地方)和老鼠……我找到了……(读)“实在的,时髦人物娇惯着小说家,把他们引到自己家里来,就和粮商在他的仓库里养老鼠一样的危险。然而这却很风行。所以,当一个女人挑选了一个作家,想要据为己有的时候,她就用恭维、赔小心和宠爱来围剿他……”这呀,在法国才是这样子呢,在咱们这儿,可没有固定的程序。一般来说,一个女人在俘虏一个作家之前,她已经是疯狂地爱上他了,我请你相信这一点。不必费事找太远的例子,就比如,拿特里果林和我来说吧……

索林:拄着他的手杖上。妮娜走到他身旁;麦德维坚科在他们身后推来一把空车椅。

索林:(用一种对小孩子说话的口气)怎么样?满意了吧?咱们今天高兴啊,说真的。(向他妹妹)看咱这多高兴!父亲和后母到特维尔去了,咱们现在有三整天自由的日子。

妮娜:(坐在阿尔卡基娜旁边,拥抱她)我多幸福啊!现在我整个是你的了。

索林:(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真美啊!

阿尔卡基娜:打扮得又漂亮,又有趣……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吻她)可是我们不要对她称赞得太多了,免得给她招来不幸……鲍里斯·阿列克塞耶维奇哪儿去啦?

妮娜:他正在游泳池那儿钓鱼呢。

阿尔卡基娜:他怎么钓不厌!(正想继续读下去)

妮娜:你读的什么?

阿尔卡基娜:莫泊桑的,《在水上》,我的乖孩子。(给她读了几行)底下的就没趣味,也不真实了。(合上书)我心里很不安。告诉我,我的儿子是怎么啦?他为什么这样忧愁,心绪这样坏?他在湖上待了好些天,我几乎见不着他。

玛莎:他心里苦恼。(向妮娜,羞怯地)请你把他写的剧本读几句给我听好吗?

妮娜:(耸耸肩)你想听吗?那多么沉闷哪!

玛莎:(抑制着自己的兴奋)他自己读起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发出光芒,他的脸色就变白了。他的声音美丽而忧郁,他的风度像一个诗人。

索林:的鼾声。

多尔恩:晚安!

阿尔卡基娜:彼得鲁沙!

索林:啊?

阿尔卡基娜:你睡着了吗?

索林:一点也没那么回事。

停顿。

阿尔卡基娜:你不好好治病,哥哥,这不对呀。

索林:我倒很愿意吃点什么药补补呢!可是医生不叫吃嘛。

多尔恩:六十岁还吃补药哇!

索林:人就是到了六十岁,也还想活呢!

多尔恩:(生气)那好啊!那你就吃点缬草酊好啦!

阿尔卡基娜:我觉得他要是到温泉去去会有好处的。

多尔恩:哈!他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阿尔卡基娜:这话可叫人怎么理解呢?

多尔恩: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这话十分清楚。

停顿。

麦德维坚科:彼得·尼古拉耶维奇应该把烟戒了。

索林:糊涂话。

多尔恩:这不是糊涂话。酒和烟都能乱人的本性。抽完一支雪茄,或是喝完一杯伏特加,你就再也不是彼得·尼古拉耶维奇,而是彼得·尼古拉耶维奇加上另外一个人了。你的那个自己给蒸发了,你对你自己也就觉得像对一个第三者了。

索林:(笑着)你说倒是很可以这么说。你是真正生活过来了的,可我呢?我在司法部当了二十八年差,我还没有生活过呢,说真的,我什么经验也还都没有呢,所以,如果我是这么样地想要活一活,那是很自然的事。你什么都够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所以你才有心情高谈哲学;可是我呢,我要生活,所以我才没有白葡萄酒绝不吃饭,所以我才抽雪茄,诸如此类,道理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