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诺夫(第14/37页)
齐娜伊达:你还是那么欢喜嘲笑别人呀,伯爵。(坐下)
列别捷夫:她做了两大桶酸梅子酱,你说她可怎么打发它呢?
沙别尔斯基:(坐在桌子旁边)你还在积攒金钱呀,久久什卡,不是吗?我想你到现在已经是一个百万富翁了吧,嗯?
齐娜伊达:(叹了一口气)是呀,外人看起来,仿佛我们比谁都阔,可是我们的钱能打哪儿来呢?那都是胡扯……
沙别尔斯基:得啦,得啦,那我们全知道……我们知道你在弄钱上不是一把精明手儿……(向列别捷夫)巴沙,说老实话,你们存了一百万没有?
列别捷夫:我不知道。问久久什卡吧……
沙别尔斯基:(向巴巴金娜)还有我们的肉团子呢,不久也会存到一百万啦。她越来越丰满、越漂亮啦——不是论天儿的,是论钟点儿的!这就是钱多的好处啦……
巴巴金娜:我非常感谢,伯爵大人,但是我不喜欢被人揶揄、挖苦。
沙别尔斯基:我亲爱的富翁啊,你认为这是挖苦吗?这只是从心里发出来的一个呼声啊。因为满腔是热情,嘴才动的……我对你和久久什卡的情感,是没有限度的。(开心地)真叫人神往啊,真叫人神魂颠倒呀!我无论看着你们哪一个,都不能不动心啊!
齐娜伊达:你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向叶戈鲁什卡)叶戈鲁什卡,把蜡烛吹灭了!我们既然不打牌,为什么要白点着呢?(叶戈鲁什卡一惊,吹灭了蜡烛,坐下)尼古拉·阿列克塞耶维奇,你的太太怎么样啊?
伊凡诺夫:她病得很重。医生今天告诉我们,说确实是肺痨。
齐娜伊达:真的?多可惜!(叹息一声)我们都非常喜欢她。
沙别尔斯基:胡说,胡说,胡说……完全没有肺痨,那全是骗钱的方子——庸医的把戏。那位有学问的先生,愿意在这家多待待,所以他才证明那是肺痨。他万幸的是,作丈夫的并不嫉妒。(伊凡诺夫做了一个不耐烦的手势)至于萨拉本人呢,她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信任。我一辈子不信任医生、律师,或者女人。都是胡说,胡说,都是骗人的方子和手腕!
列别捷夫:(向沙别尔斯基)你这个人特别,玛特维……你装成一个愤世嫉俗的样子,就跟一个小丑穿戴着那身花衣裳花帽子似的,到处玩弄。你是一个跟谁都没有两样的人,可是你每谈起话来,那股乖张劲儿,就好像你的舌头上起了一个水泡,或者消化不良似的……
沙别尔斯基:这么说,你是要我去吻那些无赖、流氓,还是怎么着?
列别捷夫:你在哪儿看见有那么些无赖和流氓啊?
沙别尔斯基:自然,我指的不是在座的,不过……
列别捷夫:看你不过不过的又来了不是……这全是装模作样。
沙别尔斯基:装模作样……像你这样没有一点人生哲学,倒不错。
列别捷夫:我能有什么人生哲学呢?我坐在这儿,随便哪会儿都会死。这就是我的人生哲学。你和我呀,老伙计,要谈人生哲学可太晚啦。太晚了,说实在的呀!(喊)加夫里拉!
沙别尔斯基:你这么喊加夫里拉,可喊得太多了……你的鼻子已经像个红菜头了。
列别捷夫:(喝酒)没关系,我的老朋友……这又不是我结婚的日子。
齐娜伊达:里沃夫大夫好久没有来看我们了。他把我们整个给丢在脑后头啦。
萨沙:这个讨厌鬼,这个正人君子的活神像啊。他连要一杯水喝,或者抽一口香烟,都必须把他那个与众不同的正经展览一下。如果他随便走两步路,或者谈几句话,他的脸上也永远得贴着一个标签:“我是一个正经人。”他叫我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