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9/12页)

说话间他冲她露出一脸怪笑,显得很肉感,同时又是在表示对她的欣赏。

“像你这样的男人,”她说,“就该隔离起来,算是对他们的粗俗和私欲的惩罚。”

“嘿,夫人!万幸的是世界上还剩下了几个我这样的男人。而您才是理应受到惩罚呢,落到孤家寡人的田地。”

希尔达听到这话立即站起身走到了门口。麦勒斯也站起来从衣钩上拿下自己的外套。

“我可以孤家寡人地找到自己的路。”她说。

“我怀疑你不能。”他顺口说。

他们又默默地走在小路上,这次没了队形。猫头鹰依旧在叫着,他真想给它一枪。

车子仍停在那里,毫发未损,只是沾上了露水。希尔达进去,开始发动车子。另外两人在等着。

“我总的意思是,”她在车里说,“我怀疑你们将来会觉得这样做值得?你们谁也不会觉得值。”

“一个人的佳肴或许是另一个人的毒药。”他在黑暗中说。“可对我来说这既是佳肴又是美酒。”

灯亮起来了。

“明天早上别让我等,康妮。”

“不会的。晚安,希尔达!”

车子缓缓地开上了大路,然后迅速开走了,四下里又恢复了宁静。

康妮小心翼翼地挽起麦勒斯的手臂,两人走上了小路。他不语。还是她拉住他,喃喃道:“吻我!”

“别,等等!让我消消气儿。”他说。

这话把她逗乐了。她仍然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默默地快步走在小路上。她跟他在一起是那么高兴。一想到希尔达差点把他们拆散了,不由得打个寒战。而他则不可思议地沉静。

进了村舍后,康妮几乎快活地跳了起来,她总算是摆脱了姐姐。

“不过你对希尔达也太不客气了。”她对他说。

“她这人欠抽嘴巴子。”

“可她怎么了,挺好的呀。”

他没有回答,在屋里忙着做家务,一举一动都是很沉稳。他表面上很恼火,但不是冲她,康妮这样觉得。他愤怒,但愤怒的原因是他爱她。这种生气的样子让他显得愈发英俊,某种内在的光泽令她的肢体酥软。但他仍然没注意她。

直到他坐下开始解鞋带,他抬头看她时,眉宇间依旧锁着愤怒。

“你上楼吗?”他问。“这儿有蜡烛!”他说着点点头示意她去拿桌子上燃着的蜡烛。她顺从地拿了蜡烛上楼,他则盯着她上楼梯,烛光映出了她臀部完美的曲线。

这是一个激情四射的夜晚,她有点吃惊,几乎有点不情愿。可她再次被肉欲的强烈快感穿透了,这与温柔的快感不同,尖锐,恐惧,但在那一刻让她求之不得。尽管有点惊骇,她还是由他去,那鲁莽无耻的肉欲彻底震撼了她,将她剥得一丝不挂,使她脱胎换骨,成了另一个女人。那说不上是爱了,也不是情欲。那是肉欲,如同火焰一样烧灼着她,直到将灵魂烧成灰烬。

烧去羞耻感,那根深蒂固的最古老的羞耻感,在那最为隐秘的地方。任他行其道,顺从他的意志,她要付出很多。她得被动屈就,如同一个奴隶,一个肉体的奴隶才行。可是激情之火在舐着她的身体,吞噬着她,当那肉欲的火焰穿过她的五脏六腑和心胸时,她真觉得自己要死了,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美妙之死。

她曾经对阿贝拉德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他说他和海洛伊丝相爱的岁月里,他们两个经历了激情的所有燃点,体验了激情的所有微妙之处【3】。同样的东西,几千甚至几万年前就有了!在古希腊的花瓶上,到处都绘着这些东西!激情的微妙之处,肉感的圣筵!要紧的是,永远要紧的是,把虚假的羞耻感烧个干净,把肉体里最沉重的杂质熔化、净化,用纯粹的肉欲之火。

在这个短暂的夏夜里,她懂得了许多。原以为女人会因着羞耻而死,可对她来说则是羞耻死了。羞耻就是恐惧,体内深处器官的羞耻,古而又古的肉体上的恐惧蜷缩在我们身体的根底,只能被肉欲之火烧净。最终,它在男人阳物的猎捕下惊醒、被击溃。女人也随之来到自己的森林中央,她感到现在她是来到了自身天性的根底上,根本没了羞耻感。她就是她肉感的自我,赤裸着,毫无羞耻感。她感到自己胜利了,几乎算获得了一种荣耀。原来如此!这才是生命!人就该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可掩盖、可羞耻的。她与一个男人,另一个生命,分享了她最终的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