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8/9页)
可他回来了,一路小跑着,手里拿着花儿呢。她有点怕他,觉得他不那么像个人。他靠近她,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但她不懂他的眼神。
他采来了耧斗菜,剪秋箩,新割下的草,橡树枝和长满小骨朵的忍冬。他把新酿出的橡树枝盘在她头上。用忍冬的枝条缠住她的胸,插上风铃花和剪秋箩,在她的肚脐眼里插了一朵粉红色的剪秋箩花儿,下部体毛丛中则挂满了“勿忘我”和香车叶草。
“这是你最艳丽的时候了!”他说。“珍妮夫人和约翰·托玛斯正举行婚礼呢。”
说着他在自己身上的毛丛里挂上花朵,绑了一根圆叶珍珠菜,又在肚脐眼里插一朵风信子。看他如此专心致志,她很是开心,不禁把一朵剪秋箩插进他的唇须里,那花儿粘住了,在他鼻子下晃着。
“约翰·托玛斯娶珍妮夫人。”他说。“我们一定要让康丝坦斯和奥利佛如愿。或许——”说到这里他伸开双臂做了个什么动作,就打了一个喷嚏,这个喷嚏把他鼻子下的花和肚脐眼里的花都震掉了。然后他又打了一个喷嚏。
“或许什么?”她等他说下去。
他有点惊诧地看看她,“啊?”
“或许什么?接着说你想说的呀。”她坚持道。
“嗨,我想说什么来着?”
他忘了。他这种半截话总是让她失望。
一抹金黄的夕阳照在树梢上。
“阳光!”他说。“你该回去了。时间,我的夫人。时间!人们常说的那个没有翅膀但能飞翔的是什么,夫人?时间!时间!”
说着他伸手去拿他的衬衣。
“对约翰·托玛斯说晚安吧。”他低头看看那话儿。“它让圆叶珍珠菜环绕着,挺安全呢!现在它倒不是烫人的铁杵。”
他把薄法兰绒衬衫套上了头。
他的头从衬衫里钻出来时他说:“一个男人最危险的时候,是他望衬衫里钻的时候。他把头套进口袋里了。所以我喜欢美国式的衬衫,就像穿外衣一样。”
她仍然站着不动,看着他。他又穿上内裤,系上扣子。
“看看珍妮!”他说。“浑身都开花了!明年谁来给你身上戴花呢,珍妮?我,还是别人?‘再见,我的风铃花/对你说再见——’【9】我讨厌那首歌儿,那是大战刚开始的一首歌。”他坐下,穿上袜子。而她仍然纹丝不动地站着。他的手搭在她倾斜的臀上,说:“多娇小的珍妮夫人啊!或许在威尼斯你会遇上个男人,在你的毛发中插上茉莉花,在你的肚脐眼里插石榴花。可怜的珍妮夫人!”
“别说这个!”她说。“你就是想伤我的心。”
他听了低下头去,开始用土话说:“唉,八成儿我是那个意思,八成儿是!好了,我啥也不说了,再也不说了。可你得穿上衣裳了,该回你那个全英国最高大的家去了,那房子多好看呀。时候不早了,约翰男爵和小珍妮夫人的时间到了!穿上你的小褂儿,查泰莱夫人!连个小褂都不穿,只挂着几朵花儿,你不成了随便哪个女人了?来,来,让我给你这秃尾巴画眉鸟儿摘了这些花吧——”
他把她头发里的树叶摘了,亲亲她潮湿的头发和胸上的花朵,又吻了她的胸、肚脐和结着花朵的私处。“它们该离开了。”他说。“行了!你又光了,只是个光屁股的小姑娘,最多是个珍妮夫人!穿上你的小褂儿,你非得走不可了,否则查泰莱夫人就误了点儿了,人家就会审问她‘你去哪儿了,我漂亮的女仆’!”
他一说起土话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所以她穿好衣服,准备耻辱地回拉格比的家。或者说她感到那家是个有点叫人感到耻辱的地方。
他要陪她走到宽宽的马道旁。他的那些刚出窝的山鸡都关进了棚子里。
当他和她出来上了马道时,正遇上伯顿太太踉跄着朝他们走来,脸色苍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