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4/9页)

克里福德把轮椅停在山顶上向下看去。蓝色的风铃花儿像潮水一样把宽阔的马道洗得一路幽蓝,下面的小山也是一片温暖的蓝色。

“这颜色本身很好看,”克里福德说,“可是不能用来绘画。”

“没错!”康妮心不在焉地说。

“我能不能冒险到泉眼那儿去?”

“这椅子还能再往上开吗?”她问。

“我试试!不冒险,就没收获!”

轮椅开始缓缓地向前行驶,颠簸着朝山下而去,宽阔的车道两边开满了蓝色的风信子,煞是美丽。哦,最后一条船驶过开满风信子的浅滩!哦,最后一片苍凉水域上的舢板,进行着我们文明的最后一班航程!“哦,舵轮古怪的船儿,你缓慢地驶向何方!”【5】克里福德神态平静又自得地坐在冒险的轮椅上,头戴老式帽子,穿着花呢外套,纹丝不动,谨小慎微。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辉煌的航程已走完!【6】可还没呢!在下山的路上,身着灰衣的康斯坦丝紧跟在后面,注视着轮椅颠簸着下山。

他们路过通向林中小屋的那条小径。谢天谢地这路太窄,轮椅无法通过,几乎连一人都难以通过。轮椅到了斜坡下面,掉了一个头就消失了。这时康妮听到身后响起轻微的口哨声。她机警地四下里张望一下,发现那猎场看守正从上面大步下来,他的狗紧随其后。

“克里福德男爵要去村舍吗?”他盯着她的眼睛问。

“不,只到井边去。”

“啊,那好!那我就不用露面了。不过,今儿晚上我得会会你。我就在园门口等你吧,十点左右。”

说着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嗯。”她迟疑着。

这时他们听到克里福德在“嘟——嘟”地摁喇叭叫康妮,她则“呜—呜”地回答他。那看守闻之做个小鬼脸儿,手轻柔地从下到上捋着她的乳房。康妮惊恐地看着他,迈开脚步朝山下跑去,嘴里冲克里福德发出“呜——呜”声。山上的男人看着她,然后转过身去,微微苦笑一下,回到小路上去。

康妮发现克里福德缓缓地朝上面的泉眼开去,那口泉眼正在长满墨绿色落叶松的半山腰上。她赶上他时他已经到了。

“这还行。”他指的是轮椅。

康妮看着落叶松林边上宽大的灰色牛蒡叶子,觉得像鬼影一般。人们称之为罗宾汉大黄。这东西长在井边,模样那么安静阴郁!可是泉水涌着,那么清凉,那么美好!井边还生着小米草和肥大的蓝色喇叭花。井台下的黄土在翕动。是一只鼹鼠!它露面了,粉红的爪子扒拉着,晃着钻子一样的小脸儿,粉色小细鼻子朝上翘着。

“它好像是用鼻子尖看世界。”康妮说。

“比眼睛看得更清楚!”克里福德说。“喝水吗?”

“你呢?”

她从树枝上取下一只搪瓷杯缸子,弯下腰去舀水。他抿了几口。随后她弯下腰去,自己也喝了几口。

“真是冰凉!”她吸着气说。

“好喝,不是吗?你许愿了吗?”

“你呢?”

“许了。不过不告诉你。”

她听到啄木鸟锛木头的声音,然后听到了风声轻柔但怪异地从阔叶松林中掠过。她抬头看去,片片白云正在蓝天上聚集。

“云彩!”她说。

“不过是些白羊。”他说。

一片阴影笼罩住了这片空地。那只鼹鼠已经蹿到了柔软的黄土上去。

“这讨人嫌的小动物,我们该杀死它。”克里福德说。

“可你看,它看上去像个圣坛上的牧师呢。”康妮说。

她采了几枝香车叶草递给他。

“新割下来的草!”他说。“这香味像不像发自上个世纪的浪漫贵妇?她们可是一个比一个精明。”

她不理会他的话,自顾看天上的云彩。

“怕是要下雨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