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3/9页)
“我们现在需要拿起的,”他说,“是鞭子,而不是剑戟。有史以来群氓们就是被统治的,直到人类的末日为止,他们一直要被统治。说他们能自治,那简直是虚伪,是笑话。”
“可你能统治他们吗?”康妮问。
“我?哦,能!我的头脑和我的意志并没有伤残,我统治靠的不是我的腿。我可以为统治尽我的一份责任,绝对尽我的一份责任。给我一个儿子,他会在我之后统治他该统治的那一部分。”
“可他不会是你的儿子,不属于你们统治阶级,或许不可能——”康妮口吃起来。
“我不在乎他的父亲是谁,只要他是个健康的人,智力不低于一般水准。给我一个身体健康、智力正常的男人的孩子,我能把把培养成一个能力十足的查家人。问题不是孩子的出身,而是他命中注定的位置怎样。把任何一个孩子放在统治阶级里,他都会成长为一个相当的统治者。把公子王孙们抛到群氓中去,他们就会成为一介庶民,成为群氓中的一个。关键是环境的巨大压力造就人。”
“那就是说,普通老百姓不是一个种族,贵族也不是血统的了——”她说。
“不对,我的孩子!那都是浪漫的幻想。贵族是一种职责,是命运的一部分。群氓们则是另一部分命运在运行。个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问题是你被培养去行使哪一部分职责,适应哪一种职责。并非是个人造就了贵族,贵族是一个行使责任的整体。同样,是整个群氓的作用使庶民成为庶民的。”
“那就是说,人们之间就没有共通的人性了!”
“随你怎么说吧。我们都要填饱肚子。可到表述功能和决策功能,我相信,统治阶级和被统治阶级之间是有一条鸿沟的,绝对有。他们的功能是相对立的。不同的功能决定了个人之间的不同。”
康妮看他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你过来吗?”她问。
他这才发动他的轮椅。他说出了他的主张,现在陷入了他特有的空虚冷漠状态,这一点很让康妮受不了。但她下决心在这林子里不跟他争什么。
他们前方是那条马道,夹道的是榛子树墙和生机勃勃的灰白叶树。轮椅“突突”着缓慢前行,渐渐开进了榛子树影下马道上如奶沫一样野生的“勿忘我”花丛中。克里福德驾驶着轮椅在马道中间行驶,那是过往的行人脚步在花丛中踏出的一条路。但走在后面的康妮却注视着车轮在车叶草和筋骨草上摇摇晃晃驶过,碾烂了黄色的小喇叭花。他们就这样在“勿忘我”花丛中留下了一溜痕迹。
那片地方盛开着各色花朵,初绽的风铃草开成了一汪汪的绿水,恰似悬着的水潭。
“你说得对,这林子里就是美,”克里福德说,“简直美得惊人。还有什么能比英国的春天更美呢!”
康妮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说春天的花甚至也是由议会做出的决议让它开它才开的。英国的春天!为什么不是爱尔兰的春天,或者是犹太人的春天!
轮椅缓缓地向前开着,从壮实得如同麦苗一样的风铃草和灰色的牛蒡草上压过去。他们来到那片树木被砍伐光了的空地上,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着这片空地。风铃草在阳光下蓝得发亮,这里一片蓝,那里一片蓝,那蓝色开始向淡紫和深紫转变了。一片片的风铃草之间蕨草在挺立着草叶曲卷着的棕色头颅,像是密密麻麻的幼蛇对夏娃耳语着什么新的秘密。
克里福德一直把轮椅开到山顶上,康妮则缓缓地跟在后面。橡树发芽儿了,褐色的嫩芽很是柔软,冬天里僵硬了的万物化作一派柔和景象。甚至那疙疙瘩瘩的橡树身上酿出了柔软的嫩叶儿,在阳光下伸展出褐色的小羽翼,就像蝙蝠的翅膀一样。为什么人就没有新的东西、鲜嫩的东西酿出来?腐水一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