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19/21页)

他无法平静,甚至无法上床去休息。他坐在那里昏昏沉沉痛苦思索到午夜时分,突然从椅子里一跃而起,拿起外套和枪。

“走,姑娘,”他冲他的狗说,“咱们最好出去。”

外面星汉灿烂,但没有月亮。他慢慢地巡视,一丝不苟,脚步很轻,甚至有点蹑手蹑脚的。他唯一牵挂的是矿工们埋下捕兽夹子捕野兔,特别是马里黑那边斯戴克斯门的矿工们。不过现在是动物的繁殖期,甚至矿工们也会发善心,不会下夹子的。不过,这趟蹑手蹑脚的巡逻,搜寻一通偷猎人,让他安静了下来,脑子里不再乱想了。

结束了一轮缓慢细心的巡视,这一圈下来就是差不多五英里,他累了。他来到山丘的顶端放眼望去。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斯戴克斯门矿井那边有微弱的杂音。那边从来也不停工,四周几乎没有灯光,只有工地上一排排的电灯光。世界在黑暗中昏睡着,此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半了。即使在睡眠中,这也是个不安的、残酷的世界,一辆火车或是大货车在路上发出喧嚣,一座座熔炉燃着玫瑰红色的火光。这是个铁与煤的世界,铁和煤烟的残酷无情和那难以满足的贪欲推动着这一切。只有贪欲,贪欲在睡梦中依旧鼓噪着。

夜凉了,他开始咳嗽。一阵寒风吹过山顶,让他想起那女人。现在他真想把那女人搂在怀里暖着她,两个人裹在一块毯子里一起入眠,为这个他愿意放弃他所有的、甚至他可能有的一切。全部未来的希望和过去获得的一切他都愿意放弃,就为了跟她裹在一张毯子里,暖暖和和地一起睡,就为了睡在一起。似乎让那女人睡在自己的臂弯里是他的唯一所求。

他去了小木屋,自己裹上毯子躺在地上准备睡去。可是他睡不着,他感到冷。还有,他残酷地感到了自己的本能欲望没有得到圆满的结局。他残酷地感到自己形单影只的缺憾。他想要她,想抚摸她,想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在一瞬间成为一体,然后再睡去。

他又起来走了出去,这次是朝着邸园的大门走去,然后缓缓地沿着小路朝拉格比府走去。快凌晨四点了,天晴着,但寒冷,还没有黎明的迹象。他很适应黑夜,可以看得清路。

渐渐地,渐渐地,那大房子吸引着他,就像一块磁铁。他想靠近她。这不是欲望,不是那东西。是孤独让他残酷地感到自己不完整,要完整就需要一个沉默的女人蜷缩在自己怀抱里。或许他能找到她呢。或许他甚至能把她叫出来,或找到进屋的途径。他非找到她不可。

他轻手轻脚地默默爬上通往大房子的斜坡。然后他来到坡顶上那几棵大树下,上了车道,车道绕过一个菱形的草坪就到了大屋的门口。他已经看得清屋前这块平展展的菱形大草坪上那两棵高大漂亮的山毛榉了,这两棵大树在夜色中影影绰绰的。

大屋就在眼前,它低矮、狭长,形状模糊,只有楼下的一个房间亮着灯,那是克里福德男爵的房间,他知道。可她在哪个房间里呢,那根游丝的另一端,无情地曳着他的女人?他不知道。

他靠近了些,手里握着枪,纹丝不动地站在车道上,盯着大房子看。或许现在他还能找到她,想法子跟她在一起。这房子并非针插不进,他可是和盗贼一样聪明啊。为什么不找到她呢。

他纹丝不动地站着,在等待,他身后熹微渐显。他看见大屋里的灯光熄灭了。但他看不到的是,伯顿太太熄灯后走到窗前拉开墨绿色的旧窗帘,站在黑屋里看外面黎明降临前的半明半暗的天色,盼望着黎明将至,等着,等克里福德确实感到黎明到来了。一旦他确信黎明到了,他就会马上入睡。

她在半昏睡状态下盲目地站着等克里福德睡去。可她为眼前的东西吃了一惊,差点喊出声来。她看见外面的车道上站着一个男人,那是曙光中的一个黑影。她醒了一半,继续观察着,但一点不露声色,免得吵醒克里福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