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特:回顾《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开禁历程及其文化反思(第2/4页)

[在此特别有必要记下一笔,谈谈企鹅的第一辩护律师杰拉德·戈丁纳。此人生于1900年,出身贵族之家,父母双方都是名流,且家族显赫。但他从小接受新式的民主思想,对旧的秩序持反叛态度,导致后来加入工党,身体力行,大胆进行司法改革,不断对法律进行“开明”的修订,以后为在英国废除死刑做出了杰出贡献。1964-1970年曾任英国的掌玺大臣,自然被封终身爵位。

为查泰莱一书的辩护词,简直是一篇篇情理交融的散文诗,有理有力有节,脱口成章,从中隐约可隔着历史的厚重雾霭见其大律师风采:潇洒、倜傥、激昂而内敛、理性。若非是有这样的文才武略者领衔辩护律师团,辩护的成功率会大大降低。当然他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因此才引领了历史潮流——英国彼时的民主程度和文化诉求都水到渠成,自然要冲毁陈旧的思想与法制樊篱,这才是其辩护成功的根本背景和支撑。在于杰拉德,英雄与时势相互映衬,有时势的底气,有个人的学养,才有其气势逼人、情商大展的脱口秀。以后多年内,其辩护词都被当作法律学生的楷模,学习其审时度势、情理交融的辩才,此乃法律与文学高度结合的行为艺术也。可见在优秀的律师那里,法律与文学本就是同根同源。

由此我们也会惊叹,为一本世界名著翻案,自然要有世界级的法律大师来做方可。此人不久后即晋身英国掌玺大臣,身价仅次于首相,在法律改革上大显身手,是何等的叱咤风云之人物。这样的帅才加将才,为一本书翻案,应该说是举重若轻,或是易如反掌的。]

二、审判的过程和文化背景

却说那场长达6日的审判,是在“老城郭”(伦敦中央刑事法院)进行的。企鹅给300位有文学鉴定资格的人写信求助,请他们出庭作证,被传到庭的只有35人,但很多人写来信表示随叫随到。当时还是大学教师的霍嘉特是到庭的证人之一。

他说这次审判对改变英国人的鉴赏力起到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作用,因为它触及到了这个国家的很多敏感神经:书籍查禁的限度与合法性,性、文学,还有与这些密切相关的是阶级问题。[英国人当时的阶级界限仍然泾渭分明,阶级观念很重,而这部小说写的恰恰是上流贵妇与其下人的私情,即使性事叙述笔墨不浓,也令上流阶层反感,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霍嘉特本人并不认为《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劳伦斯的杰作,但他说他佩服其中的不少部分:如对景色的描写和波顿夫人的人物塑造。他被请来当证人时,还仅仅是个外省的大学老师,刚刚出版了后来被认为是名著的《识文断字的用处》,可能企鹅认为他是个与劳伦斯相像的人物:出身外省的劳动者家庭,从事文学工作,人也朴实。

可笑的是,诉官从头到尾似乎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希望你的妻子和仆人读这本书吗?”这问题着实老套且不合时宜,令人发噱。大家都明白这些诉官根本是与英国战后生活脱节的,他们还生活在旧的秩序里:那时男性是主宰,家里雇仆人,男主人有责任指导老婆和仆人阅读。

琼斯检察官态度骄横,令大家不齿。于是立即流传起一个为此编的笑话:琼斯怎么决定起诉一本书?他翘着脚读书,读着读着感觉有勃起,就高叫:“淫秽!淫秽!”于是就决定起诉。

霍嘉特被叫去庭上发言。律师问他是否认为这书“恶毒”,他的回答很简单:“不恶毒,”并补充说,这书“讲道德,甚至有清教之嫌。”

这话遭到了检察官琼斯的嘲弄和攻击。他说他对“清教”一词不明,愿意就此请教霍嘉特,霍便简短地打发了他。于是琼斯一时失态,说“多谢赐教。”但那腔调是居高临下的势利腔,大家都能判断,他绝不会对一个牛—剑教师用类似的口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