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狼(第3/4页)

我们就走:孤狼在前面,我跟在他后面。天知道他是怎样认得路的,但他只是偶尔停一停,为的是听一听斧头的声音。“喏,”他小声说,“听见吗?听见吗?”“在哪儿呀?”孤狼耸耸肩膀。我们进了沟,风停息了一小会儿——一下一下的斧声清清楚楚地进入我的耳朵。孤狼朝我看了看,点了点头。我们蹚着水漉漉的野草和荨麻继续朝前走去。听到一阵低沉的、长长的轰隆声……

“砍倒了……”孤狼嘟囔着。

这时天空越来越晴朗,树林里有点儿亮了。我们终于从沟里爬出来。“请您在这儿等一下。”守林人小声对我说。他就弯下身子,举起枪,消失在灌木丛中。我聚精会神地倾听起来。在不肯停息的风声中,我隐约听到远处有轻微的声音:斧头小心地砍树枝的声音,车轮轧轧声,马打响鼻的声音……“哪儿去?站住!”突然响起孤狼那钢铁般的声音。另一个声音像兔子似的可怜巴巴地叫起来……厮打起来。“胡说……胡说……”孤狼喘着粗气说,“你跑不掉……”我朝打闹的方向奔去,一步一个趔趄地跑到厮打的地方。守林人在砍倒的树旁的地上蠕动着。他把那个贼按在地上,用腰带在反绑他的两手。我走到跟前。孤狼站起来,也把那人拉起来。我看到那个庄稼人浑身湿漉漉的,穿得破破烂烂,老长的大胡子乱蓬蓬的。一辆货车旁边站着一匹很瘦弱的马,马身上有一半披着疙疙瘩瘩的草席。守林人一句话也不说。那人也不做声,只是摇晃着脑袋。

“把他放了吧,”我对着孤狼的耳朵小声说,“这棵树我来赔。”

孤狼一声不响地用左手抓住马鬃:他的右手一直抓着那个贼的腰带。“哼,你这笨东西,看你有多狡猾!”他厉声说。“您把斧子拿着。”那庄稼人嘟囔说。“斧子怎么会丢掉呢?”守林人说着,捡起斧头。我们就走了。我走在最后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很快就转为瓢泼大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那座小屋。孤狼把抓来的那匹马放在院心里,把那个庄稼人带进屋里,把腰带的结儿松了松,就叫他坐到角落里。那小姑娘本来已经在炉边睡着了,这时一下子跳起来,带着惊恐的神气一声不响地打量起我们。我在板凳上坐下来。

“啊,这雨好大呀,”守林人说,“只好再等一会儿了。您要不要躺一下?”

“谢谢。”

“您在这儿,我本该把他关进贮藏室里,”他又指着那人说,“可是那门闩……”

“就让他在这儿吧,不要难为他。”我打断孤狼的话说。

那人皱着眉头看着我。我在心里发誓,要想方设法把这个可怜的人放了。他坐在板凳上一动也不动。在灯光下,我能看清楚他那憔悴的皱皱巴巴的脸、那耷拉着的黄眉毛、惶惶不安的眼睛、干瘦的肢体……小姑娘躺在他脚下的地板上,又睡着了。孤狼坐在桌旁,两手托着头。蟋蟀在屋角里叫着……雨敲打着屋顶,顺着窗子哗哗往下流。我们都不说话。

“福玛·库兹米奇,”那人忽然用低沉而颤抖的声音说,“福玛·库兹米奇呀!”

“你要怎样?”

“放了我吧。”

孤狼没有回答。

“放了我吧……因为实在饿得没办法呀……放了我吧。”

“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守林人阴沉地反驳说,“你们全村都是这样,除了贼,还是贼。”

“放了我吧,”那人一再要求说,“管家,我家完了……放了我吧!”

“完了呢!……不管怎样都不应该做贼。”

“放了我吧,福玛·库兹米奇……不要把我毁了。你也知道,你那东家会要我的命的。”

孤狼转过脸去。那人浑身抽搐起来,好像是热病发作了。他的头直晃荡,喘气也不均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