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 狼(第2/4页)
“你就一个人在这儿吗?”我问小姑娘。
“一个人。”她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说。
“你是守林人的女儿吗?”
“是守林人的女儿。”她小声说。
门吱扭一声响了,守林人弯下头,跨进门来。他拿起地上的提灯,走到桌子跟前,把提灯又点着了。
“点松明恐怕您不习惯吧?”他说着,摇晃了几下他的鬈发。
我望了望他。我很少见到这样的好汉。他高个子,宽肩膀,身材好极了。那强壮的肌肉在湿透的麻布衬衫底下凸得高高的;那黑黑的拳曲大胡子把他那刚毅而严肃的脸遮住一半;在紧挨着的两道阔眉毛底下,一双不大的栗色眼睛流露着刚勇之气。他一双手轻轻地叉着腰,在我面前站了下来。
我向他道过谢,就问起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叫福玛,”他回答说,“外号叫孤狼在奥廖尔省,常常把孤单而阴沉的人称为孤狼。———原注。”
“哦,你就是孤狼?”
我更好奇地朝他望了望。我常常听到我的叶尔莫莱和别的一些人谈守林人孤狼的一些事,附近的庄稼人都像怕火一样怕他。据他们说,能够像他这样尽职守的人,天下还没有:“他连一捆树枝都不让人拿走。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在半夜里,他也会一下子来到,你休想反抗,因为他力气又大,又像魔鬼一样灵活……而且你对他毫无办法:请他喝酒,给他钱,都没有用。不管用什么收买他,都不行。有些人不止一次想把他弄死,不行,办不到。”
附近的庄稼人对孤狼就是这样议论的。
“原来你就是孤狼,”我又说一遍,“伙计,我听人家说起过你。都说你是什么人也不肯放过的。”
“我要尽我的职,”他阴沉地回答说,“不能白吃主人家的饭。”
他从腰里抽出板斧,蹲在地上,劈起松明来。
“怎么,你没有老婆吗?”我问他。
“没有。”他回答说,并且使劲劈了一斧头。
“就是说,是死了吗?”
“不……是的……死了。”他说过,便转过脸去。
我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起眼睛,朝我望了望。
“跟一个过路的城里人跑了。”他带着苦笑说。小姑娘垂下了头。婴儿醒了,哭起来,小姑娘走到摇篮边。“喂,给他这个。”孤狼说着,把一个肮脏的奶瓶塞到小姑娘手里。“就把他丢下了。”他指着婴儿又小声说。他走到门口,站下来,并转过身来。
“先生,您恐怕,”他说,“不会吃我们的面包吧,可是我这儿除了面包……”
“我不饿。”
“哦,那就算了。我倒是可以给您生个茶炊,可是我没有茶叶……我去看看您的马怎么样。”
他走出去,把门掩上。我又朝四面打量了一下。我觉得这屋子比先前更加凄凉了。已经冷了的烟气有一种苦味非常难闻,使我连气都不敢喘。小姑娘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抬。她只是偶尔推推摇篮,怯生生地把老往下溜的小褂往肩上拉一拉。她那一双光着的脚一动不动地耷拉着。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乌丽姐。”她把她那悲伤的小脸又往下垂了垂,说。
守林人走进来,坐到板凳上。
“风雨小些了,”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他说,“您要是想走,我把您送出树林。”
我站起身来。孤狼拿起枪,检查了一下火药池。
“拿枪干什么?”我问。
“树林里有人捣鬼……在砍母马沟的树。”他说后面一句,是回答我疑问的目光。
“在这儿能听得见吗?”
“在院子里能听得见。”
我们一同走出来。雨已经停了。远处还聚集着一团团浓浓的乌云,偶尔还划过长长的闪电。但是我们头顶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暗蓝色的天空,星星透过疾驰的稀薄的行云闪着亮光。黑暗中显露出一棵棵沾满雨水、被风吹得摇来摆去的树木的轮廓。我们倾听起来。守林人摘下帽子,低下头。“就是……就是的,”他忽然说,并且伸出一只手,“瞧,就挑选这样的夜晚。”除了树叶响声,我什么也没听见。孤狼从敞棚底下把马牵出来。“要是这样去,”他又小声说,“恐怕会让他跑掉的。”“我和你一起走着去……行吗?”“好吧,”他说着,又把马牵回去,“咱们一下子把他抓住,然后我再送您。咱们走吧。”